吳老狗連半秒都沒猶豫，低頭看了她一眼。“好鼻子。”
他改了口。“往蘆葦深處退，貼著根走。”
解九爺聽懂了。“阿貴，帶人跟上五爺，別走水邊。”
幾名夥計趴低了往前挪。
藤原站在舊貨船船頭，看著吳老狗沒往水面撤，臉色沉了下來。水面伏兵是他布的最後一張網，就等吳家自己撞進來，對方偏偏繞開了那個最明顯的缺口。
“壓住北側，別讓他們進蘆葦。”
子彈追著打過來，鑽進吳老狗身後的泥地。
吳老狗抱緊三寸釘，側身扎進一叢高蘆葦。葦葉掃過臉，劃出幾道細血痕。他沒抬頭，衝解九爺那邊說。“船底的人還在，先別追藤原。”
“張大佛爺的人呢？”
南岸先一步回答了他，連續三聲鳥哨，短，長，短。
江霧另一頭，黑色人影貼著岸邊壓過來。張啟山沒露面，親兵已經沿南側淺灘收口。幾支槍從蘆葦外架起來，槍口逼向舊貨船。
藤原聽著槍聲變了方向，圍上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船艙。
木箱、油桶、引線，都在原處。
只要開閘，沙洲就會被水淹。吳家要撤，張啟山的親兵要過淺灘，亂成一鍋粥，誰也追不上這條船。
“放閘。”藤原說。
身後的手下遲疑了一下。“現在放，船也會被水流帶偏。”
“我說，放閘。”
藤原站直了。他不跛了，也不壓著嗓子裝掌櫃了，抬手拔出手槍，朝蘆葦方向連開兩槍。
吳老狗身前的蘆葦攔腰斷了一片。
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袖口，釘進身後的木樁。
三寸釘聞見了硝煙，還聞見了別的，地底下的水汽，忽然重了。
暗渠裡的鐵鏈叫人扯動，一環接一環，響得急。
她衝著吳老狗的胸口急急拱了兩下。吳老狗一把按住她，揚聲喊。“退！”
話音沒落，舊貨船底下響了一聲，又沉又鈍。
響聲不對。船沒炸，裂開的是沙洲底下。
黑濁的江水從溼沙裡噴出來，先漫過鞋面，再順著溝壑四下亂竄。蘆葦根成片倒伏，一個夥計腳下的沙面一斜，連人帶木板往水裡滑，叫旁邊人拽住了胳膊。
堅實的沙地，正在往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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