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倉後屋的門被撞開時,陳皮還昏在吳老狗背上。
吳老狗把人放到臨時鋪好的木板床上,手剛鬆開,陳皮就睜開了眼,徑直摸向旁邊的短刀。
三寸釘先一步撲過去,一口咬住他的褲腳。
陳皮起身的勢頭被扯偏,刀尖擦著床沿磕出一聲脆響。吳老狗反手扣住他手腕,把人按回床板。
“醒得倒快。”吳老狗壓著他的肩,“血還沒止住,就惦記著往外跑?”
陳皮掙了一下,傷腿撞上床沿,疼得他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他低頭瞪著咬住褲腳的三寸釘,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鬆口。”
三寸釘不松。
她咬著布料,鼻尖早聞到陳皮身上的藥味。麻藥沒散乾淨,傷口邊緣泛著血腥氣,皮膚底下還壓著一層很細的辛苦味,不像尋常的止痛藥膏,倒像什麼粉末,被油煙味蓋著。
吳老狗按著陳皮,朝門口抬了抬下巴。“阿貴,刀收走。再打盆熱水,加鹽。”
阿貴接過短刀,沒忍住多嘴。“四爺眼一睜就要走,您這是想去哪兒啊?”
“找藤原。”陳皮喘著氣,“那條船還沒走遠,現在追,來得及。”
“你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追?”
“我的事,跟你無關。”
“你在我船上撿回來的,藥是我讓人解的,命是我從水裡拖出來的。”吳老狗語氣平平,“現在說無關,晚了。”
陳皮偏過臉,冷笑一聲。“救命歸救命,別把自己說得跟菩薩似的。你救我,不就是圖我知道水眼?等我把該說的說完,咱倆再算賬。”
“這話還算明白。”吳老狗鬆開手,“那你就把藥效和藤原的據點說清楚,省得我誤判你還能活幾天。”
陳皮撐著坐起來,四下掃了一圈。
鹽倉後屋不大,窗戶被木板封了兩層,只留牆角一道通氣縫。張啟山站在門邊,軍裝上還沾著泥。解九爺坐在舊鹽桌旁,手裡擺弄著從船上帶回的哨片、銅線,還有一塊燒黑的木屑。
陳皮看見張啟山,臉色沉了沉。
“我被關在一處舊倉房,裡頭堆藥材,也堆煤油。門外天天有人換班,送飯的不說長沙話。”
張啟山走過去,站定在床前。“倉房在哪兒?”
“水邊。”
“長沙水邊的舊倉房,一抓一大把。”
“靠碼頭,地上鋪碎青磚,屋後一口廢井。”陳皮抬眼,“夠不夠?”
張啟山沒被這話激到。“還有呢?”
陳皮頓了頓,伸手去摸肩側的傷。三寸釘當即抬頭,鼻尖湊近他的手。
那股辛苦味更重了。
陳皮察覺她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這狗聞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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