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釦被三寸釘叼出車廂時，吳老狗正站在紅府臺階下。
她把東西放到他掌心，隨後抬爪碰了碰他的手指，示意他聞。
吳老狗沒那個鼻子，只能看她的反應。他捏著銅釦看了兩眼，轉手遞給解九爺。
解九爺用手帕包住，先看紋路，再湊近聞了聞。
“豬油，蔥姜，煤煙。”他說，“還有一種燈油味，壓得很深。”
二月紅站在門內，聽見這話，神情微微一變。“官署後廚的灶房，也會有這種味道？”
“未必只是後廚。”解九爺把銅釦翻過來，“豬油蔥姜可以來自飯食，煤煙來自爐灶。燈油若是同一批，戴這枚銅釦的人，天天在同一個後勤地盤進出。”
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探出鼻子，繼續對著銅釦聞。
雨水沖淡了一層味道，底下仍舊清楚。銅釦邊緣有布料纖維，粗硬，染著一點舊帽簷上的汗味。她想起陳皮說的瘦夥計，想起那人右手拇指的舊傷。
吳老狗低頭看她。“還聞出什麼？”
三寸釘抬爪刨了刨銅釦，扭頭朝南。
解九爺順著她看的方向，目光落到街口。“她在指官署？”
“不是官署本身。”吳老狗說，“是官署後廚。”
二月紅吩咐夥計取來名冊。
“紅府這幾日來往送藥的夥計，都記在這裡。”他將冊子遞給解九爺，“姓周的那個，城南藥鋪的，來過三次。另一個瘦夥計沒留名字，只說替官署送藥。”
解九爺翻著名冊，手指停在一頁。“官署送藥的人，進不了紅府的門。除非他手裡有軍政口的臨時通行牌。”
吳老狗看了眼銅釦。“帽子呢？”
陳皮從車裡冷冷接了一句。“舊帽已經燒了。那人每天給我送藥，帽簷上縫著銅釦，走動時叮噹作響。銅釦不是裝飾，是他們自己人認自己人的東西。”
“你怎麼確定？”解九爺問。
解九爺抬眼看向車廂。
陳皮沒有下車，聲音隔著簾子傳出來。“我在那兒被關了十幾天。連一頂帽子都記不住，我早死了。”
這句話落地，二月紅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吳老狗沒追問關押的細節。他清楚，陳皮現在肯說的，都是篩過三遍的東西。這個人寧死不露軟處，卻會把真正有用的線索，遞給能辦事的人。
三寸釘伏在吳老狗袖口，耳朵轉著，撈街巷裡的動靜。
後門外有人走過。
腳步很輕，鞋底帶溼泥。那人沒停，風裡卻飄來一縷淡淡的洋菸味。
她倏地抬頭，叫了一聲。
吳老狗的手指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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