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輪渡靠岸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江面上霧很重，對岸的燈火看著模糊，晃來晃去。
吳老狗提著皮箱走下跳板，腳踩在青石板上，很滑。
岸邊有人在吆喝，聲音很尖，穿透霧氣傳過來。
“隴海線！隴海線往西！走不走！”
吳老狗走過去，看了眼那人。
那人穿著黑布衫，手裡舉著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鄭州-潼關”。
“去潼關。”
那人上下打量他，點了點頭。
“跟我來。”
一行人走了約莫一刻鐘，到了車站。
車站很小，站臺上頭堆著很多貨箱，箱子上頭都壓著帆布。
隴海線的火車已經停在那兒了，車頭冒著白煙，呼哧呼哧響。
吳老狗走到車廂門口，踩著鐵梯上去。
車廂裡頭，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十來個。
最前頭，有三個人坐在一塊兒，低著頭說話。
吳老狗走到中間的位置，坐下來。
他把皮箱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袖子裡頭，小滿趴著，鼻尖對著車廂前頭。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皮鞋。
不是新皮鞋的硬氣味，是穿了很久、沾了灰土和汗的那種舊皮鞋味。
她記得這個味。
在長沙，在五昌藥行的庫房門口，也聞到過這個味。
小滿趴在袖子裡，一動不動。
她（內心）：皮鞋客在車廂前頭。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兩個新面孔，穿的布鞋，底子裡頭夾著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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