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六點,外頭天都黑了,二食堂開飯的鈴聲響徹校園。
車間裡連一個抬頭的都沒有。
“海棠,去吃飯不?”旁邊一個女同學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問了一句。
“吃什麼飯?這套行星齒輪組今晚必須銑出來!你餓了先去,給我帶兩個饅頭就行。”於海棠頭也不抬,手裡的銼刀順著齒輪邊緣快速打磨。
“算了,我也等會兒吧。卡榫還沒定型呢。”
三十個人,餓著肚子,紅著眼睛,死磕手裡的零件。
何雨梁拉了把破椅子坐在車間門口的避風處,看著這幫免費牛馬拼命爆肝。
晚上八點十分。
夜風更涼了,車間裡的鐵屑味混著機油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何雨梁抬腕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牛馬也得睡覺,熬廢了明天誰幹活?
他站起身,走到車間正中央。
“行了,都停手。今天到此為止,回去睡覺。”何雨梁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沒人理他。銑床的聲音太大,加上這幫人全神貫注,壓根沒人聽見。
只有離得最近的劉光齊轉頭看了一眼。
“何老師,再等半小時!這組齒輪馬上就配平了!”劉光齊扯著嗓子回了一句,轉頭又撲在圖紙上。
何雨梁冷笑一聲,大步走到牆角的配電箱前,伸手握住總電閘的把手。
用力往下一拉。
“咔噠。”
車間頂上的幾盞大白熾燈瞬間熄滅,機床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整個車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機床主軸還在憑藉慣性無聲地旋轉。
“誰拉的閘?”於海棠急得直跳腳,“我這卡榫剛銑到一半,還沒退刀呢!”
“何老師,您這是幹嘛呀!”劉光齊藉著外頭的月光,看清了站在配電箱前的何雨梁,急得直拍大腿。
“八點半了。你們不睡,別人還要睡。”何雨梁雙手插兜,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們就差一點點!”許鳳玲也不幹了,舉著手裡的游標卡尺,“這活兒要是停了,明天還得重新找手感。”
何雨梁往前邁了兩步,藉著外頭透進來的微光,目光掃過這三十個滿頭大汗、眼睛發直的學生。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可以繼續。”何雨梁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他抬手指著門外。
“但是我現在把話放這兒。現在放下工具,立刻滾回宿舍休息。”
“誰要是敢不聽話,留下來偷幹。”何雨梁冷眼看著劉光齊,“明天早上,他就不用來特訓班了。直接退回原系,我這兒不需要不聽指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