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城西,一棟掛著“圖爾紡織”招牌的三層小樓裡,二樓會客室的燈光亮到深夜。
圖爾·格拉夫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他今年五十七歲,經營紡織廠二十餘年,攢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業。
但在這個城市裡,紡織廠主的身份充其量只是個體面的中產,離真正的上層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他面前坐著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那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檔案,在桌上攤開。
“圖爾先生,這是之前說好的股權轉讓書,一式三份,已經經過公證處認證,您確認無誤的話就籤個字,這筆交易就算完成了。”
圖爾的目光掃過檔案上的數字,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您確定這些股票……真的值這個價?”
黑衣人笑了一聲:
“圖爾先生,您應該清楚,倫敦橡膠現在的行情是十二先令七便士,而且還在往上漲。”
“我手裡的這些股份,按今天的市價計算,價值遠超您支付的數目。要不是在巴黎的生意週轉出了問題,急需現金,我絕不會以這個價格轉讓給您。”
圖爾嚥了口唾沫:“您說的那個大專案……是什麼?”
“這個您不必多問。”黑衣人把檔案往前推了推,“您只需要知道那是個回報率極高的專案,但需要大量現金週轉。”
“上面派我找了很多人,只有您願意一次性拿出這筆錢來。所以……這算是您的運氣。”
圖爾的手指在檔案上摩挲著,心裡翻江倒海。
他當了一輩子紡織廠廠長,每天跟棉紗和織機打交道。
他早就受夠了這種日子,他想要躋身上層,想要住進布魯塞爾城東那一片帶花園的豪宅,想要讓自己的妻子戴上真正的鑽石項鍊,想讓那些在社交場合從不正眼瞧他的“先生們”有一天反過來恭維他。
他聽說了,最近橡膠股票行情好得很,倫敦那邊漲瘋了,多少人入場就賺得盆滿缽滿。
但他入場晚了一步,等他下定決心要買的時候,市面上的橡膠股票已經被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麼價格高得離譜,要麼來源不明,他完全不敢碰。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個自稱瓦隆商人的人找上了門。
那人說自己叫範·德·維爾,在巴黎的生意出了點問題,急需資金週轉,手頭有一批倫敦橡膠公司的股票,願意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轉讓。
圖爾當時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他反覆確認了那批股票的真實性,又託人打聽了範·德·維爾的身份,這才放下心來。
他覺得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當了一輩子紡織廠廠長,能不能躋身上層就看這一回了!
他取出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全部積蓄,又抵押了紡織廠的一部分資產,湊齊了那筆現金。
今天,就是正式交割的日子。
圖爾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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