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叫了聲吳老師好,換了拖鞋往書房走,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高育良正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面翻一本《明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潤笑容。
那笑容侯亮平見過無數次,可今天看著總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至於哪兒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亮平來了,坐坐坐,別客氣。”
高育良站起身來親自給侯亮平倒了杯茶,那動作行雲流水,從容得很。
侯亮平接過茶杯道了聲謝,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最近工作怎麼樣?反貪局那邊忙不忙?”
高育良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態像是大學裡導師跟學生聊課題。
侯亮平端著茶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學生的謙遜。
“還行,丁義珍系列案還在推進,大風廠那邊也還有些尾巴沒掃乾淨。”
高育良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得很。
“大風廠那個案子,當時鬧得挺大,省委也是下了決心的。”
侯亮平沒有急著接話,他知道聊天要有個鋪墊,一上來就談正事太生硬。
他先跟高育良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吳老師的身體,又問了問高育良女兒在國外的情況。
高育良一一作答,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近,那親近不假,可侯亮平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麼。
聊了大約十來分鐘,侯亮平把茶杯放下,覺得鋪墊做得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
“高老師,我最近在重新審視大風廠的股權糾紛案,中院那個判決,我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停頓,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哦?有什麼發現?”
侯亮平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學術探討,而不是當面質疑。
“我發現合議庭討論記錄和審委會討論記錄之間,存在一些不太一致的地方。”
“審委會討論記錄裡有一位委員提出了反對意見,但後面就沒有下文了。”
“我想進一步瞭解一下當時的情況,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程式上的細節沒走周全。”
這話說完,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等著看老師的反應。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依舊穩得很,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話。
那口茶喝得很慢,慢到侯亮平覺得高育良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這個案子當時影響很大,中院那邊判得也比較急,有些程式上的細節可能確實不夠周全。”
高育良的語氣不緊不慢的,像是一個老教授在給學生點評一篇寫得不太滿意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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