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市裡有些工作推不動，我讓辦公廳查了一下，發現一個問題——有些區縣，市委佈置的工作，該報的不報，該請示的不請示，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李達康的聲音在大禮堂裡迴盪，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市委定下來的事，到了區裡就變了樣。市委要求按程式報批的事，區裡繞過市裡直接報省裡。市委要求加快推進的工作，區裡按自己的節奏來，市裡催三次動一下，不催就不動。”
臺下有人悄悄交換眼神。
孫連城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我今天不點名，可有些同志心裡清楚。”李達康的目光掃過臺下，在第三排那個方向停了一瞬，“京州是市委領導下的京州，不是哪個區縣自己說了算的京州。市委的權威必須維護，市委的決策必須執行。誰要是覺得市委的話可以聽也可以不聽，那這個同志就不適合在現在的崗位上待著。”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禮堂後排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孫連城把筆放下，抬起頭來，迎上了李達康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平得讓李達康心裡那團火又往上拱了一截。
李達康把話講完，按照會議議程，接下來是“交流發言”環節。
這個環節本來安排的是兩個區縣一把手錶態，可李達康臨時改了議程，讓孫連城上臺發言。
“連城同志，光明區最近的工作節奏跟市裡不太合拍，你上來講講，你是怎麼考慮的。”
這話一齣口，臺下兩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第三排。
誰都聽得出來，李達康這是要把孫連城架到臺上公開敲打。
孫連城沒有推辭。
他把保溫杯擰上蓋子，拿著筆記本上了臺，站在發言席後面，目光掃了一圈臺下，然後開了口。
“李書記讓我講講光明區的工作節奏，那我就講講。”
“光明區今年的重點工作是三塊：產業引導基金、地鐵延長線沿線商業開發、區財政窟窿的後續處置。這三塊工作的時間視窗都很緊——產業引導基金省裡的盤子明年一季度封閉，錯過就得等一年；地鐵延長線明年動工，沿線商業開發的前期謀劃今年不定下來，動工之後再調就來不及了；區財政的窟窿是丁義珍時期留下的，拖一年利息多一年。”
“這三塊工作的時間視窗擺在這兒，光明區只能把節奏提起來。不提節奏，這三件事今年一件都幹不成。”
臺下有人點頭。
孫連城繼續說：“李書記剛才說光明區有些工作該報的不報、該請示的不請示。我在這裡把光明區報過的東西跟大家說一遍——產業引導基金的方案，區財政局九月份就報了市財政局，市財政局說要走程式，走了半個月沒走下來。省裡的盤子要封閉，區裡等不起，就直接報了省政府。這件事我承認，報省政府之前沒有跟市委正式請示，這個程式上的瑕疵我認。可我要說一句——如果市財政局那邊半個月走不下來，區裡再等半個月，省裡的盤子就封閉了，產業引導基金的事就得黃。區裡等不起。”
“地鐵延長線的拆遷，省財政的資金到位之後，區裡沒有立即動。為什麼沒有立即動？因為拆遷款發下去之前，區裡得先把沿線三個站點的商業業態規劃調完。車輛段上蓋那個商業體，原規劃是購物中心加寫字樓，可週邊的住宅入住率還沒起來，購物中心開了誰去逛？區裡把業態調成社群商業和便民服務，規劃調整的方案報了市規劃局，市規劃局說要上市規委會，上會的時間排到了下個月。規劃沒調完，拆遷款發下去，老百姓的房子拆了，將來的商業配套跟不上，這個責任誰來負？”
“區裡按自己的節奏來，是因為市裡的程式走得太慢。李書記說市裡催三次區裡動一下，可區裡報上去的事，市裡批了幾件？”
這話一齣口，臺下響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
有人低頭翻本子，有人假裝喝水，坐在前排的幾個市直部門負責人臉色不太好看。
李達康坐在主席臺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禮堂側門開了，沈如晦走了進來。
沈如晦今天來京州，本來是為了跟李達康談幹部考核方案的事。
他到了市委大樓，聽說幹部大會正在開，就直接來了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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