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點了點頭：“聽說了。孫連城在幹部大會上跟你頂了一場，沈如晦到場替他撐了腰，省委宣傳部把孫連城樹了典型。”
“育良同志，你說沈如晦這是什麼意思？孫連城是我京州市委的幹部，他繞過我樹典型，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高育良端著茶杯沒放：“達康同志，沈如晦樹孫連城，打的不光是你的臉。孫連城這個典型一樹，全省的幹部都知道——幹實事的人省委認，磨洋工的人省委不認。這個訊號放出去，你李達康在京州磨洋工，全省的幹部都看著呢。”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變。
高育良繼續說：“達康同志，你心裡那口氣我理解。沙書記拿你的政績去幫傅安邦鋪路，這個事對你不公平。可你想過沒有——你磨洋工磨的是傅安邦的進度，可磨的也是京州老百姓的盼頭。地鐵延長線拖一年，京州老百姓多等一年。這個賬，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達康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育良同志，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高育良把茶杯放下，“你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應該清楚一個道理——該爭的時候爭，該忍的時候忍。你現在爭不過沙瑞金，也爭不過沈如晦，你磨洋工磨到最後，專案拖了，上面怪的是你，不是傅安邦。你裡外不是人。”
李達康沒有接話。
高育良繼續說：“你現在要做的，是把專案推起來。專案推起來，京州的老百姓受益，你的政績擺在那兒。等下一屆的時候，你手裡有實打實的東西，說話才硬氣。你現在磨洋工，下一屆的時候你拿什麼說話？”
李達康從高育良家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冷風把煙吹散了。
他在心裡把高育良這番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該爭的時候爭，該忍的時候忍。
他現在爭不過沙瑞金，也爭不過沈如晦，磨洋工磨到最後，裡外不是人。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了，鑽進車裡，對小王說了句回市委。
車子開出省委大院的時候，李達康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在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專案推起來。
不為傅安邦，不為沙瑞金，為京州的老百姓，也為下一屆的時候自己手裡有實打實的東西說話。
李達康做了決定之後，京州地鐵延長線的拆遷進度一下子提了起來。
市財政的拆遷款十天之內到位了，光明區三個街道的摸底半個月完成了，簽約率一個月之內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孫連城那邊也沒有再拿“人手抽不出來”說事。
區裡把產業引導基金的方案落地之後，抽了三十個幹部到拆遷一線，孫連城親自包了一個最難啃的街道，天天晚上在拆遷指揮部待到十點多。
傅安邦接到京州拆遷進度報告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給李達康打了個電話：“達康同志，京州的拆遷進度上來了，我看了報告，一個月簽約率百分之八十五，這個速度可以。”
李達康在那頭嗯了一聲：“傅省長，拆遷的事京州在推，可按京州的節奏來。後面還有幾個硬骨頭，簽約率能不能保持這個速度，我不敢打包票。”
“達康同志，這個進度已經很好了。後面的硬骨頭，省裡可以協調。”
“不用省裡協調，京州自己啃。”
掛了電話，傅安邦坐在辦公室裡，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