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
材料做得很紮實,六個縣,每個縣的企業戶數、職工人數、主要問題,清清楚楚。
“這六個縣,都是你親自跑的?”
“跑了十一天。”馮啟年說。
“看了您的議事規則,我就明白了——往您桌上端的東西,必須是自己踩過泥的。”
沈如晦笑了,提筆在材料首頁批了一行字:建議納入調研計劃,請啟年同志牽頭,先拿一個縣的試點方案。
“啟年同志,公事說完了,我送你一句話。”他把材料遞回去。
“省政府這個班子,不怕有想法的,就怕沒想法的;不怕頂牛的,就怕和稀泥的。你以後有不同意見,照今天這樣,當面講。”
馮啟年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馮啟年,沈如晦在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傅安邦推門進來,正好碰見。
“他來過了?”
“來過了。”沈如晦說,“安邦同志,你那句‘班子內部先裂縫,正中別人下懷’,起作用了。”
傅安邦笑了笑:“不是我的話起作用,是你這一個月的規矩起作用了。人這個東西,跟著規矩走,走著走著,心就齊了。”
六月中旬,李達康主動給沈如晦打了個電話,請他去京州看一樣東西。
看的是京州市屬國企改革的啟動現場。市紡織機械廠的老廠區裡,職工安置諮詢點一字排開,政策答疑、崗位登記、培訓報名、法律援助,四個視窗前都排著隊,秩序井然。
“省裡方案過了常委會第三天,市裡就開了動員會。”李達康陪著沈如晦一個視窗一個視窗看過去,“京州七戶市屬國企,全部參照省裡的‘1+4’來。安置政策先行,這條我原樣照搬。”
沈如晦在一個培訓報名視窗前站住。視窗的姑娘正在給一位老師傅解釋:電工培訓四十五天,培訓期間發基本工資的八成,考核合格後進新組建的物業公司,工資不低於原崗位。
老師傅捏著報名表,反反覆覆問了三遍“真的假的”,姑娘答了三遍“真的”,他才顫顫巍巍地簽了字。
“達康同志,動作很快。”從廠區出來,沈如晦說。
“快什麼,是被你逼的。”李達康哼了一聲,“你在省裡三把火一燒,各地市的眼睛都盯著京州。京州要是不先動,其他市就都看著京州找藉口。”
兩個人上了車。
李達康忽然說:“沈省長,有句話,我憋了一個月了。”
“當初你當組織部長的時候,在京州推分類考核,我在常委會上跟你頂著幹。”
“後來證明你對,我認。
可我心裡一直有個疙瘩——我覺得你這個人,眼裡只有事,沒有人。”
沈如晦沒有辯解:“現在呢?”
“漢鋼那晚上,你把疙瘩解了。”李達康說。
“你在人堆裡跟工人講話的影片,市委宣傳部的同志放給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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