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頓地說,“但是工人有情緒,那是工人自己的事。
廠裡該做的,是把職工的困難如實向上反映——省裡不是要看問題嗎?問題就在那兒擺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三個人。
“都記住一句話:從今天起,集團任何人,不許議論改革方案,不許傳小道訊息。誰傳,處分誰。”
他的聲音很平靜,“至於工人的情緒會不會自己起來——那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聽懂了。
散場後,康啟明一個人坐在小樓的陽臺上,撥了一個省城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盧秘書長,是我,沒打擾您休息吧?”
他臉上的肌肉完全鬆弛下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沒什麼大事,就是跟您說一聲,新省長今天來廠裡了。
廠裡都好,職工情緒穩定。
就是改革的風聲太緊,下面有些議論……對,對,我們堅決擁護改革。
就是擔心七萬職工這個盤子,萬一出個什麼岔子,給省裡添亂。
好,好,您放心,我們一定穩住。”
放下電話,康啟明在陽臺上坐了很久。
高爐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沈如晦上任的第七天,省委書記辦公室裡,秘書白處長把一份一週情況彙總放在沙瑞金案頭。
彙總不長,兩頁紙,記的卻是省政府這七天的一串動作:修訂常務會議議事規則、國資委啟動省屬企業三本賬摸底、省長突擊調研漢鋼並當場承諾解決拖欠工資、呂州紡織安置方案退回補充壓力測算。
沙瑞金看完,把兩頁紙擱在桌上,沒說話。
白處長垂手站著,等了片刻,輕聲說:“書記,大院裡有些議論,有人說,新省長這架勢,是要把省政府翻個底朝天。”
“議論就議論。”
沙瑞金眉頭緊皺。
“漢東的幹部,最擅長的就是議論。”
白處長退了出去。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把那幾件事在心裡排了個隊:
議事規則,管的是會怎麼開。
三本賬,摸的是國企的底。
漢鋼調研,是衝著最大的那塊硬骨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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