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被堵死了。
青石板上,黑壓壓站了幾十號人,扛著鋤頭扁擔,推著板車、搬著桌椅、卸了門板,橫七豎八築成一道牆。
可陸玥一眼看出,這牆築得亂。
真要拼命的人,不是這個站法,倒像是一群心裡發虛的人,硬著頭皮湊的堆。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得,只眯著眼,在人牆上慢慢刮。
老周湊過來,壓著嗓子,一張張臉指給她。
“那個戴紅袖章、來回吆喝的矮胖子,叫馬老三,村裡協管,葛使者在竹根坳的傳聲筒,好處沒少撈。”
“被推最前頭的婦人,秦寡婦,男人死得早,跟個兒子過。她兒子秦小滿,前些天跟著山肚村出去 “ 拉人 ”,立了功,升進山肚村了。” 老周頓了頓,“具體咋立的,我困在鳳來坪,只聽了個大概。”
“人牆最後頭那個駝背……” 老周聲音一沉,“陳駝背,紅雨前,跟我一塊兒守了二十年林子。”
“站住!”
馬老三往前一跳,紅袖章一抖,指著陸玥。
“你就是鳳來坪那個妖女?殺了山神的護法,還敢往竹根坳闖!” 他扯著嗓子,“聽好了,山神護佑我們太平,誰也不許驚擾!想過去,先從我們身上踏!”
身後人群稀稀拉拉跟著喊,聲音卻不齊。
唐糖叉腰上前,冷笑一聲:“山神護佑?胖子,你袖子都戴反了,也配替山神說話。”
“我問你,祠堂裡砍人手腳、養屍取核,鳳來坪三天抽五個人往嘴裡送。這些,你敢說沒聽過?”
馬老三臉上肉一抖,色厲內荏:“你、你血口噴人!那是鳳來坪為富不仁,山神罰他們,活該!我們竹根坳心誠,山神自然……”
被推在最前頭的秦寡婦,嚇得臉白,卻像給自己壯膽,梗著脖子喊:“妖女退開!我兒在山肚村福地當差,山神保佑!你敢對山神不敬,我兒不饒你!”
“哦?” 唐糖目光轉過去,上下打量這陌生婦人,“她兒子,在山肚村當差?”
她側頭看老周。老周低聲補:“就是方才說的,拉人立功,升進去的。”
唐糖懂了,冷笑一聲,逼上前:“拉人立功?拉人墊背還差不多!真是黑心肝的玩意!”
秦寡婦一僵,本能地護:“我、我兒不害人…… 他就是給山神辦事……”
“不害人?” 唐糖聲音陡然拔高,把在鳳來坪釘死的機制,一樁樁砸過去,“你可別說不知道,你兒子 “ 拉” 回來的人,進了這三條村,是什麼下場……”
“三天一抽籤,一次五個,紅籤一抽,送上後山喂藤!身板結實的,砍了手腳讓活死人咬,變成新屍關祠堂!有幾分姿色的姑娘媳婦,留下糟蹋夠了再送!”
“你兒子立的那點 “ 功”,就是把外頭的活人,騙進這道鬼門關!” 唐糖眼睛通紅,“他把人領進門,門裡頭是刀子,他敢說不知道?!”
“你嘴裡那點 “ 福地當差 ” 的光彩,你手裡那碗飽飯……” 她一字一句,“泡的就是別人的血!這就叫人血饅頭,懂不懂?!”
秦寡婦怔怔聽著,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
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不敢問、不敢想,只死死抱著 “我兒不親手害人” 這半句,哄自己睡了小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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