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馳援江東的大軍,分為前後兩部次第開拔。
主將於禁領精銳步卒兩萬,作為先鋒先行南下,日夜兼程奔赴長江江岸,想要搶在趙振徹底鎖住江面之前入江東駐防。
餘下兩萬主力兵馬押後而行,緩速跟進,穩住後軍糧道,以防孤軍深入、後繼無援。
此番馳援,于禁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巨石,行軍全程極度謹慎,不敢有半分鬆懈。
只因如今淮南,早已盡數落入趙振掌控。
自昔日趙振橫掃淮南諸郡之後,這片土地便徹底換了主人。
雖然後續趙振為收攏戰線、集中兵力經略徐青二州,短暫撤回部分正面駐軍,看似讓出部分邊境空隙,實則從未放棄對淮南地緣的掌控。
趙振當年撤軍之時,在淮南群山、要道、渡口、郡縣深處,留置大量資深斥候、暗探眼線,散落各地、隱匿民間,不掌兵權、不佔城池,只做一件事,監視南北過境兵馬。
整片淮南大地,如同一張無形大網,任何兵馬過境,一舉一動、一行一止,都逃不過趙振斥候的耳目。
于禁深知自己率領兩萬孤軍,深入敵境腹地,周遭都是趙振的勢力輻射範圍,一旦暴露行蹤、遭遇伏擊,便是四面無援、絕境受困。
所以此番行軍,于禁摒棄常規大軍行進的張揚陣勢,全程偃旗息鼓、輕裝疾行,不舉大旗、不鳴鼓角、不擾鄉野,全軍披甲銜枚、低調穿插山道隘口。
不止如此,于禁更是步步為營、層層探路,謹慎到了極致。
大軍前後十里,四散派出數十隊斥候探馬,分前、側、後三路往復巡查,逢山探山、逢谷查谷、逢林搜林。
但凡前路有險要地形、狹窄隘口、隱秘山林,必先盡數探查干淨,確認無伏兵、無異動之後,才肯令大軍穩步通行。
于禁的想法很簡單,淮南多山地溝壑,最易藏伏兵,只要提前探路、及時預警,一旦發現風吹草動,便可立刻更改行軍路線、繞開險地,或是就地結陣固守,絕不落入敵軍伏擊圈套。
于禁自治軍以來,素來穩重持重、最善防患未然,從不貪快冒進,自認這般戒備,縱使趙振有埋伏、有算計,也無從下手。
可於禁萬萬沒想到,從他大軍踏入淮南地界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便已經被趙振麾下斥候探查得一清二楚、盡數傳回大營。
張遼已經率領兩萬大軍,提前悄然進駐居巢待命。
居巢地處淮南南下要道,是于禁大軍奔赴長江江岸的必經節點,山勢交錯、溝壑縱橫,山道狹窄、地勢複雜,是天然的用兵伏擊之地。
張遼站在居巢山川高處,俯瞰下方地形,結合斥候傳回的于禁行軍習性,已經將於禁心思摸透。
身旁偏將拱手請命:“將軍!前方便是居巢幽谷,兩山夾峙、道路逼仄、首尾狹長,前後僅有兩道出口,一旦伏兵兩山壓制、封死首尾,敵軍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是絕佳困敵之地!”
“末將請命,即刻分兵埋伏山谷兩側!”
張遼卻是緩緩搖頭,否決了偏將的請命:“不可。”
“于禁生性多疑、行軍極穩,一直在察險避伏。”
“這處山谷地勢太過兇險、太過顯眼,一看便是藏兵截殺的死地,以他的謹慎心性,行至谷口必然心生戒備,必先重兵探查,甚至直接繞道而行,我軍重兵埋伏谷中,只會白白暴露、徒勞無功。”
偏將聞言一愣:“將軍,那我軍該於何處設伏?放任敵軍安然過境嗎?”
張遼抬手一指十里之外的連片密林:“真正的伏兵,不藏山谷,藏於居巢十里外青莽林中。”
“此地林木茂密、視野遮蔽、地勢平緩,無兇險隘口之相,看似平平無奇,最易讓敵軍放鬆警惕、坦然通行,于禁只會提防險地絕谷,絕不會戒備這片尋常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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