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提起了趙振，讓魯肅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魯肅才低聲道：“士元，你這些話，分量很重，你是說，公瑾若真對玄德公下手，逼到吞併荊州那一步，就會把趙振也引出來？”
龐統解釋道：“不是一定會馬上來，而是會給了他下場的理由和時機，現在各方都還在算利弊，誰也不想先撕破臉。”
“可江東若在這個時候殺盟友、吞荊南，道義上先站不住，又把所有潛在的對手都逼到一邊，到時候，曹操高興，趙振也高興，只有江東自己掉進坑裡。”
“我家主公活著，在荊南立足，對江東未必是壞事，他替你們穩住南面，替你們分擔壓力，還能以劉琦的名分安撫荊州舊人。”
“他和你們是有地盤上的矛盾，可這個矛盾，是可以談、可以劃界、可以用聯盟去平衡的，真把他逼死，逼反，那就是死仇，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魯肅沉默著，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幾下，心裡飛快權衡。
他比周瑜更清楚江東的短板。
江東六郡看著富庶，可要單獨和北方曹操抗衡，始終吃力。
劉備雖然勢弱，卻有宗室名分，有關羽張飛這樣的猛將，在荊州又有根基，拉著一起抗曹，遠比把他消滅更划算。
趙振那一方更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變數，不能輕易去觸怒。
可他又不能完全順著龐統的意思，當場拍胸脯答應去硬勸周瑜放人。
魯肅抬起頭，看著龐統，語氣複雜：“士元，你說的這些，我都聽進去了，也確實是我一直擔心的，公瑾那邊，我會去見他，把利害跟他講。”
“但我不能向你保證，幾句話就能讓他立刻改變主意，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麼，很難回頭。”
龐統見魯肅鬆口了，立刻道：“我不需要你現在就保證什麼。”
“我只請你去跟都督說清楚，今日我家主公隻身前來，是給江東面子，也是給聯盟留餘地，若都督真把事情做絕，江東失去的不只是一個盟友，還有整個荊州的人心，還要面對曹操和趙振兩方面的變數。”
“留著我家主公，是談出來的利益，殺了他、扣了他，是結出來的死仇，孰輕孰重，都督是聰明人，自己會算。”
龐統站起身，對著魯肅鄭重一揖：“子敬，滿營之中，我最信的就是你，今日之事，還請你多費心。”
“只要我家主公能平安回荊南，我們這邊，也願意繼續維持聯盟，和江東好好商量後續對曹的部署，不會在這個時候給江東添亂。”
魯肅連忙起身扶住他，嘆了口氣：“你不必多禮，我本就不主張對玄德公動粗，更不願看到孫劉兩家反目。”
“這樣，你先回去，不要在我這裡久留，免得被公瑾的人看見，又生出別的閒話。我尋個機會，親自去見他，把這些利害跟他說透。”
“那都督會不會聽？” 龐統看著魯肅。
魯肅沉吟片刻，緩緩道：“我不能打包票，但我會盡力，你也知道，我要再想想，想想怎麼說，才能既不駁了他的面子，又把最要緊的風險點醒他。”
龐統知道，到這一步，已經不能再逼魯肅當場給結果。
龐統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好，那我等子敬的訊息，我家主公那邊，我會想辦法穩住，也會安排雲長和翼德在營外接應，子敬，這一步，就拜託你了。”
“放心。” 魯肅拍了拍龐統的胳膊，“只要還有轉圜，我不會讓事情走到最糟那一步，你先離開，別讓人起疑。”
龐統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告辭，悄悄從魯肅帳中退了出去。
走在營中，龐統看著四下裡林立的江東寨柵和巡邏甲士，心裡並沒有完全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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