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沒太當回事，一個高中生寫的數學論文。
哪怕蘇風很有數學天賦。
他打算翻兩頁看看思路，然後指點兩句“基礎不牢”“方向不對”之類的，就算完了。
周鴻禕扶了扶眼鏡，從第一頁開始看。
看了半頁，他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又翻了一頁。
再翻一頁。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周鴻禕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但眼睛沒離開論文，杯子擱回去的時候擱偏了，差點擱到桌沿外面，蘇風伸手扶了一下，周鴻禕沒注意，眼睛還在紙上。
翻到第十頁的時候，周鴻禕的眉頭已經擰成疙瘩了，手指頭在紙邊上搓來搓去，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唸某一行推導。
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周鴻禕把論文往桌上一扣，抬起頭看了蘇風一眼。
“你這前二十頁，我看了半天，有個地方沒看懂。”
蘇風往前探了探身子：“哪兒？”
周鴻禕把論文翻回第十四頁，指著中間一段推導：“你這裡從傅立葉分析跳到極值集合論，中間這一步，我看不出邏輯聯絡。你怎麼從……”
蘇風掃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從桌上拿了支筆，在論文空白處畫了兩筆：“這裡我中間省略了一步引理，詳細的在附錄第三頁。簡單說……”
周鴻禕聽完，把論文翻到附錄第三頁，看了一會兒，然後拿筆在紙上劃了兩下，算了一陣，抬起頭來，表情有點複雜。
周鴻禕把筆放下，看了蘇風一眼，“你這個引理，是自己推的？”
“嗯。”
周鴻禕沒說話，把論文翻回第二十頁，接著往下看。
會議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紙的聲音和周鴻禕偶爾拿筆在草稿紙上劃拉的沙沙聲。
蘇風坐在對面，也不催，就安安靜靜等著。
周鴻禕看得慢，特別慢，每一頁都恨不得把每個公式都驗算一遍。
翻到第四十頁的時候，他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翻到第六十頁的時候，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往上擼了擼。
翻到第八十頁的時候，他站起來繞著桌子走了兩圈，一邊走一邊看，蘇風給他讓了讓椅子。
翻到第一百頁的時候，周鴻禕站在窗戶前面，把論文舉在手裡，對著窗戶的光看，嘴裡唸唸有詞，手裡拿著筆在論文上圈圈畫畫。
蘇風靠在牆邊，看著他。
周鴻禕把最後十幾頁翻完，把論文往桌上一擱，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緩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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