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語言組在另一間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紙墨味混著菸草味直接撲面而來。
這間辦公室比機房小了不少,卻塞了十幾號人。
幾個年輕人圍在兩張拼起來的桌子旁,正趴在紙上正在畫指令流圖,還有兩個人湊在終端前,正對著一行行八進位制的數字小聲爭論著。
程式設計組的組長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叫周明,是林遠從數學所裡“借調”過來的。
此時,他正跟兩位老先生在黑板跟前討論著什麼。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左邊是一豎排單字:取、存、加、減、乘、除、跳、零、入、出、停。
每個字旁邊都標著一個六位數的八進位制操作碼。
右邊還畫著指令格式的框圖:操作碼六位,第一地址十二位,第二地址十二位,加起來正好三十位,剩下一位留空。
那兩位老先生,其中一位是沈有鼎先生,他是國內最早搞數理邏輯的專家之一,早年在西南聯大、北大教數理邏輯,命題邏輯等等,可以說,華國國內,沒人在這個方面比他更權威了。
另一位是董世華先生,也是搞數理邏輯的,在國內與沈有鼎先生素有‘高山流水’之美稱,也是前陣子剛被計算機所“借調”過來的。
兩位先生看著都五十出頭,正值壯年,湊在黑板前指指點點,時不時還跟周明爭上兩句。
林遠和華教授面帶微笑的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周明先瞥見了他,連忙放下粉筆迎了過來。
“華教授,林遠同志,你們來了!”
沈先生和董先生也同步轉過頭來。
沈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在林遠身上停留了兩秒,忽地咧嘴笑了。
“林遠同志,你可算是來了!”
他說話帶著一股子民國時期過來的知識分子特有的腔調,文白夾雜,卻又不顯迂腐。
“我沈某人搞了大半輩子數理邏輯,從羅素到哥德爾,紙上推演了無數遍,總覺著這玩意兒是書齋裡的屠龍之技,中看不中用罷了。”
“可今日一見這倉頡,方才曉得——邏輯這東西,原來是能讓鐵疙瘩替人跑的!”
他說著,激動地指了指黑板上那排單字操作碼。
“你看看這個“零”指令,累加器為零則跳轉。這不就是一階邏輯裡的條件斷言麼?還有這個“跳”,便是無條件的重言式。”
“以前在北大講堂上講這些,學生們聽得雲裡霧裡。今日倒好,竟直接在機器上跑起來了!”
董世華先生也在旁邊點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說話比沈先生更文一些,帶著點江浙口音。
“我跟沈兄前日剛到,看了周明同志他們寫的指令表,一宿未眠。”
“你說這事兒巧不巧?我們搞了幾十年的形式系統,到頭來全在這臺機器上找著對應了。”
“公理是指令集,推演規則是操作流程,定理便是程式跑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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