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太郎站在隊伍裡,手裡捏著配給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紅。
他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棉襖,棉絮從破洞裡露出來,被風吹得一抖一抖的。
整條隊伍挪動得很慢。
山本往前挪了兩步,聽見前面兩個老婦人在低聲說話。
“聽說這個月的配給又少了呢。”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天跑了三家黑市,米價又漲了三成,真是造孽啊。”
“再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喲,這日子沒法過了。”
山本沒吭聲,只是把配給本捏得更緊了些,畢竟這可關乎著他們一家人今晚的口糧。
他原來是一家小機械廠幹了八年多的車工,手藝在廠裡都數得著。
可一個月前工廠突然倒閉了,老闆卷著錢跑了,他就一直靠打零工過活。只是這陣子零工也難找,城裡的工廠一家接一家地關門,街上的閒人越來越多,個個縮著脖子,像丟了魂似的。
輪到他的時候,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他的配給本,從櫃檯下面推出一個小布袋。
山本掂了掂,比上個月輕了不少。
“怎麼這麼少?”他忍不住問。
工作人員給他鞠了一躬:“上頭定的量,有就不錯了,您就別挑了。”
山本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拎著布袋走出了配給站。
街上的風很冷,裹著煤灰和枯葉,吹在臉上生疼。
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過期的徵兵告示,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嘩嘩作響。
路過黑市的時候,山本下意識地停了一下。
幾個攤販蹲在牆角,身後站著數名戴墨鏡的保鏢,面前擺著幾小袋米,旁邊豎著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價格,只是那價格......
山本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這個價格,把他賣了也買不起。
他低著頭往家走,路過一家關閉的雜貨店,捲簾門上貼著封條。再往前走,是一家曾經的料理店,門臉還在,可招牌卻早卸了,現在改成了當鋪,門口排著隊,他們個個餓的面黃肌瘦,眼神空洞,顯然都是來當東西的。
山本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曾經戴著一塊手錶,是他結婚時妻子送的禮物。上個月,他把表當了,換了五升米。
現在,他已經沒什麼東西可當了。
回到家,妻子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兩個孩子趴在矮桌旁,一個六歲,一個八歲,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鍋蓋。
“您回來了。”妻子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布袋,眼神暗了一下,“又……少了?”
山本“嗯”了一聲,把布袋放在角落裡。
“隔壁的田中桑,”妻子猶豫了一下,“昨天把家裡最後一件和服賣了,換了三升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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