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京城,對外貿易部。
第一批供貨電報和港城簽署的合同副本,已經壘了厚厚一沓,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沈部長的辦公桌上。
部分糧食已經開始組織裝運,走陸路的批次也在邊境辦完了交接。外貿部、糧食部門和鐵路部門正在逐站核對接運安排,準備把到港糧食分別送入國家儲備庫和急需調劑的地區。
顧懷民從港城回來後,進門連口水都沒顧的上喝,就先把沿途市場的新變化一一向沈部長作了彙報。
幾家原先觀望的出口商已經開始主動降價,還有人提出願意提供後續供貨,以換取長期合作。
銀行、航運和保險方面的條件,也隨著訂單落實出現了新的鬆動。
沈部長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把話題拉回了國內:“不錯!不過後續糧食交接方面也要提前做好安排,糧食到港以後,各種後續安置事宜都要安排妥當,咱們花了這麼多外匯買糧,若是黴在了路上,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顧懷民答道:“部長放心,幾個重點倉庫已經提前騰空了,後續運輸批次也會按地區和月份錯開,儘量不讓運力擠在一起。”
“好!”沈部長端起茶杯,沉吟了一下,“等拿到這一批良種和高產量作物,儘快協調農科院那邊的學部委員對接。一直這麼個採購法,也不是個事兒啊!”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唉,我如今看到那一筆筆米金花出去,還有些心疼呢!”
說完,他的目光落到了桌角那份外國報紙的譯稿上。
報紙上印著華國大批次採購糧食的一幅漫畫,標題寫得頗為刻薄,大意是這個剛剛取得戰爭勝利的國家,正在把勝利換來的財富一口一口的吃掉。
顧懷民湊過去看了一眼,笑道:“部長,他們在外頭笑得可熱鬧呢。”
“讓他們笑。”沈部長不以為意地把譯稿折起來,隨手壓到了合同副本的最底下,眼神卻異常深邃,“等他們終於看懂這筆買賣的時候,咱們的糧儲、工廠和田裡的收成,早都往前走出一大截了,到時候,看誰能笑得最後。”
他拿起第一批接運安排,重新低下頭和顧懷民商議了起來。
紙面上,一處處糧庫和鐵路站點被筆畫連了起來。
這場談判爭來的,可從來不只是這一船船糧食。
它給城市和工礦添了穩定,給農村和農業建設爭了餘地,也讓這個打了太多年仗的國家,終於能騰出手來,把老百姓的日子往實處安頓。
外國人愛怎麼猜,隨他們猜去。因為他們做夢都想不到……
……
正當米國、蘇國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還聚在華國的糧食採購單上,嘲笑這個剛剛取得戰爭勝利的國家缺少遠見,要把賠款換成糧食,一口口的吃掉時,西北戈壁灘深處,一件足以令所有推斷作廢的大事,已經悄然進入了最後的準備。
他們看見的是一船船糧食,是一份份外匯支出,是華國為城市、工廠和農村四處奔走的窘迫。
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在遠離海港、鐵路終點和人口稠密地區的茫茫戈壁上,一枚十七米多長的灰白色彈體,已經在嚴密的警戒下完成了秘密總裝檢查。
華國自己研製的“東風一號”,即將迎來首輪實彈試射!
這個稍縱即逝的視窗期,來得極快,也極為難得。
一九五三年,人造衛星尚未升空,太空照相偵察自然也無從談起,米國的高空偵察機和針對導彈試射的預警體系遠未成型,至於蘇國,同樣沒本事把眼睛一天二十四小時掛在西北這片荒地上。
但這絕不意味著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潛伏的地面間諜、無線電監聽、邊境偵察......任何一個疏漏,都可能讓這項尖端工程徹底暴露。
所以,華國必須搶在別人把“新眼睛”掛上天之前,把這事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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