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姝猛地抬頭。
只見小路盡頭，靠近主路路燈光暈的邊緣地帶，站著兩個身影。
為首的那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裝，扎著兩個麻花辮，正是葉梔。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更年輕些的姑娘，身形單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是她的堂妹葉曼麗。
她們應該是剛從家屬工廠下班回來。
見到她們，沈青姝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也彷彿被這突然出現的人氣驅散了不少。
“葉梔！”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提著一口氣，用盡全力快步跑了過去。
身後的腳步聲，在她跑起來的瞬間，戛然而告止，然後迅速退入了更深的陰影裡，像被光驚走的蟑螂。
“哎，你慢點，慢點！”葉梔見她跑得急，連忙上前兩步扶住她，溫熱的手掌托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你怎麼一個人從這條路走？天都快黑了。看你跑得……出什麼事了？”
她一連串地發問，溫和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擔憂。
沈青姝扶著葉梔的胳膊，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因為急促的奔跑和緊張而起伏不定。她回頭往來路看了一眼，昏暗的灌木叢深處，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枝葉的沙沙聲，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
那些人就藏在黑暗裡，像幾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只是暫時退回了洞穴。
“我……我沒事。”沈青姝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發緊，她不想把無辜的葉梔牽扯進來，便低聲說，“就是……就是天黑了，一個人走這條路有點害怕。”
“是該害怕。”葉梔想也沒想就接話，順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拍了拍她的手背，“這路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給裝上，一到晚上黑燈瞎火的。以後可別一個人走這兒了，寧可多繞點路。”
她說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沈青姝的臉，皺起了眉：“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煞白煞白的，嘴唇都沒血色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葉曼麗，從始至終都沒說話。她只是在沈青姝跑過來的時候，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後就又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腳尖，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種慣常的、與年齡不符的陰沉和疏離。
“可能……可能有點低血糖，老毛病了。”沈青姝隨口找了個藉口，她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裡。她拉住葉梔的手腕，往主路的方向帶，“我們快走吧，去大路上。”
她心裡有些懊惱。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這段時間被容璟時的事情攪得心神不寧，連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丟了。重生回來，明明知道前路兇險，卻還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當成那個順風順水、無所畏懼的沈家大小姐。
這裡不是滬城，沒有人會時時刻刻護著她。
“好，好，我們走大路。”葉梔被她拉著，也沒多問，只當她是真的嚇到了，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三個人並排走上了家屬區的主路。
路燈已經亮了，一盞盞地延伸向遠方，在地上投下橘黃色的光暈。路上開始有下班回家的軍人和家屬，三三兩兩地說著話，腳踏車清脆的鈴聲不時響起，充滿了溫暖的生活氣息。
那種被人窺伺的陰冷感覺，終於徹底消失了。
沈青姝的腳步，也漸漸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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