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梔走出那片路燈光，回頭看了第三次。
容家小樓門前已經看不到沈青姝了，院門關著，二樓仍舊黑著。晚上的南交島海風很大，從兩排紅磚房中間穿過去，捲起路邊的枯葉，也把葉梔垂在肩後的長髮吹到了胸前。
“也不知道她進屋開燈了沒有。”
葉梔低著頭，把被風吹亂的長髮撥到耳後，清秀的臉上滿是難過和擔憂，“剛才可把我嚇著了。她跑得那麼急，臉白成那樣，還跟咱們說自己只是怕黑。她以前敢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千里迢迢跑到島上來，哪裡像怕黑的人？”
葉曼麗並肩走在葉梔旁邊，聞言朝後看了一眼。
拐過彎，容家的院門早被成排的營房擋住了。
她轉回頭，看著身邊的堂姐。葉梔向來心軟，遇到事又比誰都堅強。明明自己都自顧不暇，每天在製衣廠坐十個小時，回來還要拉扯兩個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偏偏還有餘力去心疼別人。沈青姝如今處境再難，人家手裡有錢，住著獨門獨院的小樓，怎麼算也比她們姐妹倆過得好。
葉曼麗把這些話咽回肚子裡，沒往外說。
腦中那道金屬質感的電子音安靜了半天，又冒了出來。
【她剛才被人跟蹤了。】
葉曼麗的步子慢了半拍。
【跟蹤她的至少有兩個人，藏在灌木叢後面。她跑到你們面前以後，那些人才退走。宿主，沈青姝這女人心思深沉，絕非善類，現在又招惹了島上的大麻煩。我警告你，離她遠一點，別讓葉梔跟她來往，免得耽誤我的正事。】
葉曼麗沒搭理它。
葉梔還在小聲唸叨：“她家裡現在也沒個人。兩個孩子送回滬城了，容首長又……唉，我剛才真該陪她進屋看看。屋裡空了這麼久，也不知道灶上有沒有熱水，晚上吃什麼。”
“姐。”
葉曼麗開了口，聲音被海風吹散一些，“容首長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肯定能救回來。”
話說得平平淡淡，安慰的意思倒很明白。
葉梔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堂妹。
海風把葉梔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顧不上整理，隔了兩秒才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話，跟我平時安慰青姝時說的一模一樣。”
“那你還天天唸叨？”
“人在難處，總得留點盼頭嘛。”葉梔重新邁開步子，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路，聲音輕了下去，“黑礁灣那麼兇險，容首長都失蹤半個多月了。海上風浪一天接一天，搜救船出去好幾趟連塊衣角都沒撈著。剛出事頭兩天還能盼著奇蹟，拖到現在……就算一開始還留著口氣，泡在那種冷海水裡，人也早沒了，連屍首都找不回來。”
南交島四面環海，島上的人最清楚大海吞人的本事。半個月杳無音訊，誰心裡都清楚是個什麼結果。
葉梔嘆了口氣，轉過臉看葉曼麗，眉眼彎了彎，溫聲說：“曼麗，你長大了。”
葉曼麗聽著這軟綿綿的腔調，渾身不自在，往旁邊挪了半步，彆扭地皺起眉：“我本來就沒比你小几歲，你幹嘛老拿一副長輩的語氣跟我說話？”
“小時候你跟在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姐，鞋掉泥坑裡都要哭著喊我去撿。現在當上軍區醫院的正式護士了，不興我說你兩句啦？”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還記著。”葉曼麗把臉別向路邊，“那時候我才多大？”
“五歲嘛，記得清清楚楚。”葉梔笑了兩聲，臉上的愁雲散開不少，“你以前最不喜歡我跟青姝接觸，每次見我跟她說話都要拉臉。今天居然還會幫著說好話安慰我了。你也覺得青姝人挺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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