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條極薄,上面只寫著十二個小字,墨跡如蠅頭。
劉襄恕眯起眼睛,就著窗外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紙條慢慢折起來,沒急著燒,反而在指尖捻了捻。
“還真用上信鴿了。”他輕輕“呵”了一聲,語氣裡倒沒有多少不悅,反而帶著點意外。
劉忠壯著膽子問:“老爺,信上說什麼?”
劉襄恕把紙條往桌上一丟,坐起身來,端起案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才道:“皇上讓我別再試了。”
——
“啊?”劉忠難掩驚訝。
他跟著自家老爺這麼多年,替皇上辦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皇上傳密信,向來措辭隱晦,三分意思七分留白,從不把話說滿。
可這回信上“勿再試,動手”五個字,卻直白得不像那位聖心難測的天子寫出來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喉嚨裡嘀咕了一句:“老爺,這回皇上的意思——”
“這還看不出來?”
劉襄恕斜了他一眼,把紙條在燭火上點了,火光一躍,紙灰輕飄飄落在銅盆裡,“皇上看中了。不讓我再試,是怕我把人磨沒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劉忠卻聽出了裡頭那點不自在。
自家老爺在皇上跟前當了大半輩子孤臣,頭一回被這麼直白地“喊停”,還因為一個七品縣令。
“劉忠,讓暗九立刻去姑蘇,看看是哪股勢力在誣陷谷家。”劉襄恕忽地斂了神色,聲音也沉下來。
“皇上看中的人,必須不能出事。”
“是,老爺。”劉忠忙低頭應下,連聲吩咐外頭去傳暗九。
“再遞個帖子給許縣令,就說本王要去見他。”
劉襄恕頓了頓,又補一句,“遞帖前,把本王那套醬色常服燻一燻。見客,總不好太隨意。”
劉忠哪敢多問,只連聲應是,弓著腰退出門去。
帖子遞到許宅時,許硯舟剛哄睡了兒子。
頌楓小跑著送上來一張帖子,許硯舟接過來一看,落款是個“劉”字,龍飛鳳舞,筆力沉實。
他眉頭一下子就皺緊了。
“這又是什麼路數?”他把帖子翻過來,又翻過去,實在想不通。
那靠山王從到舒蘭起,就沒給過他一個好臉。
先是指使人搗亂,再用案子試他,臨了又盯上桑鵝。
現在倒好,忽然遞了拜帖來,還正正經經要登門。
這老頭是忽然轉了性,還是又有什麼新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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