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幾個處長、主任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主任硬著頭皮把檔案遞過去：“省委通知，明天上午開全院大會，正式宣佈對季昌明同志的處理決定。”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嘴欠問一句“處分重不重”。誰心裡沒本賬？到了需要省委專門開大會宣佈的份上，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副檢察長面無表情地將通知合上，放進公文夾，扣了扣桌面：“發什麼呆？繼續彙報。”
彙報的反貪部門業務處長抹了抹額頭的細汗，剛說到一個擱置已久的案子，習慣性的官場口頭禪又順嘴溜了出來：“……這個案子疑點還不少，按以前的規矩，恐怕還需要請季檢給審一審……”
話說到一半，處長自己先嚇得卡了殼，臉色煞白。
副檢察長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季昌明同志早就被暫停了一切審批許可權！別一天到晚‘請季檢審一審’當口頭禪。以前壓著不辦的案子，清單都在你們手裡。
是證據不足，你就老老實實寫證據不足；是你們自己怕擔責任不敢簽字，那就把‘不敢做決定’寫在報告上！別拿已經不在位的人當你們逃避責任的擋箭牌！”
處長冷汗涔涔，趕緊拿起筆，當場把記錄本上的那行字狠狠劃掉，磕磕巴巴地重新彙報。
會議繼續進行，彷彿一切如常。
但屋裡的這幫老檢察官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漢東檢察院那個“遇事不決找季檢和稀泥”的時代，徹底翻篇了。
……
傍晚，談話點。
季昌明坐在那張冰冷的椅子上，接過了正式的處分告知書。
他推了推老花鏡，第一反應居然還是老幹部的官僚習慣，試探著問了一句：
“組織上……是不是還需要我補充核對一下當年的經手說明？”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季昌明同志，調查核查程式已經全部終結。今天向你當面告知的，是上級機關正式批准的處理決定。”
季昌明的手微微一僵。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視線掃到“開除黨籍”、“開除公職”以及“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那一欄時，老花鏡不受控制地順著鼻樑往下滑了滑。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從容地伸手去扶。
那雙在漢東政法界籤批了無數風雲檔案的大手，此刻死死按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在此之前，雖然被停職審查，但他潛意識裡總覺得自己不過是退居二線，大不了背個處分提前退休抱孫子。
直到這三個沉甸甸的定性砸在眼前，他才恍然驚醒——自己親手玩了一輩子的體制內程式，這一次，連一個小數點後退的餘地都沒留給他。
“明天……院裡也會公開宣佈嗎？”良久，季昌明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按批准的通報範圍如實傳達。”
季昌明沉默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強撐著最後的體面：“我辦公室裡還有幾樣私人用品，不知道家裡人能不能按規定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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