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幹病房內。
白望山聽見門口響起腳步聲，習慣性地讓人把床頭搖高。
他還以為專班的同志又要來核實哪一年的陳年舊賬，正打算擺出老資格的譜，順口問一句：材料都準備齊全了嗎？
結果韓主任板著一張臉走進來，把一疊檔案往床邊一放，連半句寒暄都沒有，直接公事公辦地通知：今天按批准安排，正式向你傳達處理決定！
隨行的醫生上前確認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點點頭表示完全撐得住，隨後便老老實實留在近處待命。
想裝病暈過去找個休息的藉口？門兒都沒有！
白望山心裡咯噔一下，默默戴上老花鏡。
他先掃了一眼檔案上的名字，又往下瞄了一眼那紅彤彤的落款大印，到了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嚥了回去。
擱在最開始核查那會兒，他還能端著老領導的架子，倚老賣老地批評漢東的年輕同志不懂改革、少見多怪；後來專班把鐵證原件拍在桌上了，他又立刻絲滑改口，把鍋甩給底下的具體經辦人，說是手底下的人判斷有誤。
可如今呢？檔案是由最高有權機關直接拍板批准的！
這已經不是他白老願不願意配合地方小同志聊天的問題了，這是極道帝兵直接砸臉上了啊！
韓主任聲音平穩，字字千鈞：
決定明確給予白望山開除黨籍處分，按規定取消相應退休待遇，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當宣讀到他參與維持違規利益安排、利用原有影響力瘋狂干預有關事項時，白望山只是默默扭頭看向窗外，一個字都沒敢打斷。
一直聽到最後移送司法機關的安排，他這才顫巍巍地抬了一下手。
“我的身體情況，已經報上去了？”
“有醫務記錄，後續依實際情況辦理。”
“知行那邊，也是分別處理？”
韓主任看著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白知行按本人查明的事實辦理，不能由父親一句他是執行安排，就代替他的責任認定。”
白望山木然地點了點頭，乾枯的手掌無力地落回被子上。
遙想當年，寶貝兒子在外面惹了禍、遇到難處，他白望山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問清楚對家到底想幹什麼，然後再在腦子裡扒拉通訊錄，看看找哪位老同事打個招呼、遞句話就能把事兒平了。
現在倒好，滿級大號直接被封，他唯一能打聽的只剩下走什麼法律手續，再也沒資格問誰還願意聽他白老一句話了。
白望山深吸一口氣，要求看一眼完整的決定檔案。
韓主任倒也大度，給了他足夠的時間閱讀，並公事公辦地告知了允許提出申訴意見的正規渠道。
白望山從頭讀到尾，沒有再像祥林嫂一樣唸叨當年搞改革有多少困難，只是老老實實指出了其中一處涉及本人知情範圍的陳述，希望後續走程式時能按原筆錄核對一下。
工作人員當場記下意見，但處理決定——照常執行！
等到拿筆簽收的時候，白望山的手反倒比剛才穩了不少。
也是，好幾次絞盡腦汁想拖過去、糊弄過去的爛賬，終究還是走到了徹底爆雷的這一步。靴子落地了，他反倒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膽，一邊死撐著老領導的體面姿態，一邊苦哈哈地去猜專班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實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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