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三千萬元保障收益，不是一筆整齊到賬的錢。
說白了，這就是一鍋亂燉的糊塗賬。
這裡頭有歷年提取的費用，有按老黃曆累計的收益主張，最絕的是，還有直接從工人牙縫裡摳出來的結算款。
這些錢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結果在一張彙總表上，全被永泰那幫筆桿子一勺燴，堂而皇之地塞進了“投入本金”這一欄。
資本家的算盤珠子，隔著兩條街都能崩人一臉。
許師傅手裡攥著的那張發黃舊結算單，就是被他們生吞活剝的鐵證之一。
當年，原承包關係裡的工程款，被永泰打著“處理保障事項”的旗號半路截胡，壓根沒流進許師傅這幫泥腿子的口袋。
付款方賬面上看著乾乾淨淨，一分不欠；可工人們手裡的記工冊上，卻還張著血盆大口，全是窟窿。
核查大廳裡。
核查人員沒拿那張天書一樣的彙總表去糊弄許師傅，而是就著他自己那筆爛賬，掰開了、揉碎了一項項對。
許師傅戴著老花鏡，捏著影印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粗糙的手指頭抖了抖，總算回過味來了。
合著自己跑斷腿問了這麼多年的“已經結清”，是結給永泰這幫大爺了？
“不是，同志，我就想不明白一個理兒。”
許師傅抬起頭，滿臉褶子裡寫滿了荒誕，“我沒領到手的血汗錢，怎麼搖身一變，成他們投進去的本金了？”
這句話一落地，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是大家夥兒成了啞巴，而是這種把黑賬做得滴水不漏、把老實人逼得走投無路的騷操作，用財務術語解釋，那都嫌髒了嘴。
這已經不是空手套白狼了，這是拿工人的骨頭熬油，反過來還嫌骨頭不夠硬！
負責核查的同志嘆了口氣，拍拍許師傅的手背，讓他先別上火，繼續核對本人實際到手的具體數額。
至於沒領到的那部分，和其他工友分開核實。
一碼歸一碼，欠款責任和刑事侵害按具體關係往死裡查，絕不搞“想進一張表就得先簽字放棄其他權利”的霸王條款。
正對著原結算單呢，旁邊又擠過來一個穿迷彩服的工人，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憑證，嗓門直衝房梁。
“同志，你們給評評理！我當年就領了個零頭，怎麼到這表上，就成全額髮放了？剩下的錢是長翅膀飛了，還是冥幣燒給我了？”
放在以前，遇到這種事，多半是打發他回去找包工頭扯皮。
但今天，接收人員二話不說，直接從檔案庫裡調出了當年的實際領款手續。
白紙黑字，上面確實簽著一個代領人的大名，屁股後面還跟著一份冠冕堂皇的轉付說明，唯獨沒有這名工人本人的收條。
“老哥，這錢沒到位，你那時候怎麼沒追著他們屁股後面要？”核查人員抬頭問了一句。
“怎麼沒要？腿都快跑斷了！”
迷彩服工友一拍大腿，滿臉苦水，“人家眼皮都不抬，說我已經退出了，就算有錢也得先扣裝置損失！至於扣了多少，嘿，商業機密，不配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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