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正明同志，官場之上，最忌諱的就是圖省事！”
“你今天為了圖快替他們省掉的程式，明天就會變成他們拿著刀子向第三個人割肉的尚方寶劍！慢在明處，總比稀裡糊塗把錢付出去，最後再去牢裡追贓要強得多！”
這番話擲地有聲，連同那些泛黃的原始材料一起，直接被送進了正式審查程式。
高育良這一手極其老辣，他既沒越權替企業做資產評估，也沒蠢到把自己攬成原投資協議的背鍋俠。
他只是輕輕一抬手，就把某些人妄圖把地方協調包裝成“政府兜底”的歪路，用鋼筋水泥給徹底焊死了！
當天傍晚，風向徹底變了。
原投資單位收到反饋後，果斷放棄了讓南坪拿現金還債的幻想，老老實實提交了權益確認請求。
委託原件、出資憑證、歷年報送材料，整整齊齊按目錄交了上去，後續的資產評估也乖乖交給有資質的機構依法核算。
那個白天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年輕法務，默默在申請書裡刪掉了“要求立即全額償還”的狂妄措辭。
說實在的，小夥子一開始也覺得把現錢全要回來才叫立大功。
直到自家財務總監把還掛在賬上的“長期投資”科目劈頭蓋臉摔在他面前，靈魂發問：“來，大律師，你告訴我，你準備拿哪條法律，把一筆長期股權投資硬掰成借條？”
小夥子當場汗流浹背。
這一回，真正的金主終於名正言順地坐到了談判桌前，但第一件事，反而是先給自己的貪念戴上了緊箍咒。
……
同一天下午，京城。
韓主任的案頭，多了一份從原代投企業故紙堆裡扒出來的退出測算底稿。
這可不是什麼新冒出來的神秘大佬，而是核查人員一頁頁清點舊檔案時挖出來的“時間膠囊”。以前對方只敢給看精簡版摘要，這回連帶著修改痕跡的原件被一鍋端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全是戲。
早一版底稿上，還老老實實寫著“受託投資清理”；到了後一版，直接搖身一變成了“歷史債權處置”！
最絕的是，改動的地方還有當年業務員留下的批註提醒，明確寫著“實際出資單位尚未同意”。結果到了正式報送的版本里，這句救命的提醒被刪得乾乾淨淨，唯獨把“收益保證”四個大字留了下來！
韓主任也是老江湖了，沒有一上來就給所有經手人扣上犯罪的帽子。
他先讓人把版本修改的時間線、送交的物件以及最終拍板的情況摸了個底朝天，隨後才把鎖定在賀宗嶽頭上的郵件傳送記錄，慢悠悠地遞給了老陳。
審訊室裡，賀宗嶽盯著那份打印出來的留存郵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這一回，他沒法再甩鍋說“檔案拿到手就是這樣”了。
沉默良久，賀宗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是我讓他們把措辭改一下的。”
老陳端起保溫杯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賀大領導，這叫只改了一下措辭？”
賀宗嶽死死盯著桌上那兩份截然不同的版本，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以前他總拿“為了更容易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當擋箭牌，把自己包裝成忍辱負重的改革闖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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