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弛轎車在省委招待所門口急剎停住,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兩道黑印。
宏遠租賃老闆周世昌連車門都顧不上鎖,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跌跌撞撞衝向武警崗哨。
“我要見周正明組長!我要見雷鳴主任!”
周世昌滿頭大汗,領帶歪斜到腋下,大腿西裝褲上還留著剛才被雪茄燙穿的焦黑窟窿。
執勤武警上前一步攔住他:“請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我是宏遠融資租賃的周世昌!”周世昌把身份證和公文包一起往登記臺上拍,聲音發顫,“我來投案自首!我有全省十一家企業騙取綠色技改補貼、虛開專票套現的完整底賬!”
十分鐘後,督導組二號談話室。
雷鳴拎著剛泡好的濃茶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直哆嗦的周世昌。
“周總動作挺快啊,京州中院那邊法槌才落了半個小時,你就自己送上門了?”
周世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嚥了口唾沫:“雷主任,我是個生意人,懂算賬。八萬六的廢鐵開兩千兩百萬的票,這事兒捂不住了。”
“韓東昇在法院門口被經偵帶走,錢衛東從週六下午就失聯,我要是再往高速路口跑,那就是等著被定成主犯背黑鍋!”
周世昌拉開公文包拉鍊,從裡面掏出三本紅色封皮的硬殼臺賬,連同一枚銀色優盤雙手推到桌案正中。
“雷主任,我爭取重大立功!臨港熱能二號爐這單買賣,我不是牽頭人,我只是個出資金通道和走票的馬仔!”
“真正搭起這個盤子的,是省工信廳副廳長葛明山,還有他小舅子開的瑞通商貿!”
雷鳴拿起最上面那本臺賬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面的表格。
表格裡整整齊齊列著十一家企業的名字,從京州、海州、林城一直鋪到巖臺,後面跟著裝置原值、開票金額、省級技改補貼額、市縣配套額以及回租抽成比例。
“20xx年到20xx年,整整四年,十一家高耗能化工、熱電、建材企業。”
雷鳴手指點著最後一行彙總數字,眼神冷了下來,“破舊淘汰裝置採購總成本不到四百萬,經瑞通商貿倒手翻新貼牌,開出一點九八億的增值稅專用發票!”
“累計騙取省級綠色低碳專項補貼四千六百萬,市縣兩級配套兩千三百萬!你們這哪是搞工業技改,你們是把省財政廳當成自家提款機了?!”
周世昌嚇得脖子一縮,急忙擺手:“雷主任,這四千六百萬省補,我宏遠租賃可沒分大頭!我們只收過橋資金的利息和百分之八的通道費!”
“大頭全被瑞通商貿用裝置款的名義截留了!葛明山在技改處當處長的時候,立了個潛規則——凡是不買瑞通商貿指定裝置、不找宏遠做配套回租的企業,申報材料連初審都過不去!”
“有些企業本來想買正牌國產新裝置,算下來自己還得倒貼幾百萬;可要是按葛明山的路子走,不僅不用自己掏一分錢,補貼下來還能白落幾十萬茶水費,底下那些瀕臨虧損的老廠長誰不樂意幹?”
雷鳴把臺賬合上,轉頭對旁邊的記錄員吩咐:“立刻把這十一家企業的名單、稅號和銀行流水調出來,通知省審計廳和經偵總隊分頭鎖死賬目!”
與此同時,省紀委第三談話室。
省工信廳副廳長葛明山正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溫水。
他身上的深色行政夾克穿得一絲不苟,雖然早上在省政府會議室被孟懷川省長點名了手工圈定專家的事,但經過路上半個小時的心理建設,他已經重新找回了廳級幹部的鎮定。
在他看來,手工指定專家頂多算違反內部議事規則,只要咬死沒收過臨港熱能的錢,這事兒撐死也就是個黨內警告處分。
“同志,我已經深刻反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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