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七點,臨港熱能公司二號鍋爐房裡叮噹作響。
一號爐正常供汽,二號爐趁著週末低負荷視窗停機拆檢。
老班長老劉戴著油汙發黑的線手套,掄起梅花扳手,把脫硫迴圈泵和給水輔機的外殼螺栓一顆顆卸下來。
焊工老王蹲在旁邊打著手電筒,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菸捲。
“師父,這洋玩意兒嬌氣得很,前兩年廠家代表來巡檢,連摸都不讓咱摸一下。”
老王撇了撇嘴。
老劉啐了一口唾沫,撬棍卡進殼體縫隙,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外一別。
嘎吱一聲悶響,沉重的金屬護罩翻倒在防滑鋼板上,震起半尺高的陳年灰土。
老王把手電筒光柱往裡一照,嘴裡的菸捲啪嗒掉在了鞋面上。
“臥槽?這特麼是德國原裝進口葉輪?”
老王揉了揉眼珠子,差點把眼角膜摳出來!
老劉湊過去盯了三秒,臉色黑得跟剛從煙道里爬出來一樣。
護罩外頭的銅銘牌擦得鋥亮,印著2019年出廠的德文標識和一級能效編碼。
可拆開肚皮往裡瞧,葉輪邊緣全是手工補焊的魚鱗疤,鑄鐵內壁鏽蝕起皮,底座連線處還有角磨機硬生生磨平鋼印留下的月牙坑!
邵文山揣著保溫杯走進車間時,正撞見爺倆圍著那堆爛鐵罵娘。
“老劉,閥門換上了?怎麼拆了一地?”
邵文山探頭問。
老劉一把拽過邵文山的袖子,指著那個角磨機打磨過的凹坑,氣得鬍子直抖:“邵總,您自己拿眼瞅瞅!怪不得這臺電老虎一個月啃掉咱十幾萬電費!”
“這哪是什麼德國進口一級能效輔機?這就是哪個倒閉化工廠扒下來的淘汰破爛,刷了層綠漆糊弄鬼呢!”
邵文山腦袋嗡的一聲,手裡的保溫杯差點脫手砸腳背上。
他接手經營層的時候,這套輔機早就裝好了。
賬面上掛著兩千兩百萬的採購原值,每個季度還要往外付幾十萬的融資租賃租金!
他蹲下身,手指摸過那道粗糙的打磨痕,後脊樑嗖嗖往上竄涼氣。
話還沒問出第二句,廠區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三輛黑色商務車頂著剛貼出去沒兩天的法院重整公告,大搖大擺停在磅房外頭。
緊跟著後頭開過來一輛黃皮隨車吊,四個穿著連體工裝的壯漢跳下車斗,手裡拎著撬槓和鋼絲繩。
保安隊長老趙舉著橡膠棍攔在道閘前,扯著嗓子喊:“幹什麼的!廠裡重整期間,外來施工車輛一律登記!”
頭車電動門滑開,下來一個梳著大背頭、穿駝色羊絨大衣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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