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他養成了每天五點起床，晨跑，回家吃飯，背書包上學的習慣。
年復一年，從不間斷。
他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精準、自律、不需要任何人催促。軍區大院裡的人都說，葉首長的孫子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可他們卻忽略了這個可能‘有大出息’的孩子，他也僅僅只有六七歲，他也會想找媽媽，也會想有人抱，也會想睡懶覺，也會想看動畫片……
而葉寒川第一次見到黎影，是在他七歲那年的春天。
那年春天，軍區大院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捲著撲簌簌往下落，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他記得那是一個週末，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軍綠色的作訓服還沒來得及換，膝蓋還被蹭了一塊青紫的淤痕，臉上全是汗。
然後在他家的院子前，他看見了一個奶糰子。
三歲的黎影被她外婆和他奶奶牽著，跌跌撞撞地從海棠樹下走過來。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燈芯絨連體衣，圓滾滾的，像一顆剛剝了殼的煮雞蛋。
她抬起頭看見他，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掙開外婆的手，邁著小短腿朝他跑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奶奶走過來，拉著他的手對黎影說：
“他叫葉寒川，是奶奶的孫子。”
“小川，這個小妹妹叫黎影，是你陳爺爺家的寶貝外孫女。”
小奶糰子撲閃著大大的眼睛，然後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葉寒川！”
她喊他葉寒川。
不是“哥哥”，不是“寒川哥哥”，是“葉寒川”。
三個字，咬得含含糊糊，卻格外認真。
他愣住了。
他七歲了，很少有人這樣連名帶姓的直呼他的名字。
家裡的長輩一般叫他“小川”，大院裡的那些叔叔伯伯叫他“葉家那小子”，老師和同學一般都叫他“寒川”。
唯獨這個剛會跑的小奶娃，用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喊了他的全名，她說：
“葉寒川，你過來陪我玩。”
然後她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但因為常年的訓練已經覆
了一層薄薄的繭。她的手更小，軟乎乎的，像一塊剛出爐的還帶著奶香味的糯米糕，他都怕自己手上的繭刮傷了她的小手。
他本來是討厭別人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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