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笑了又哭了，她的聲音碎成了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秘密任務……又是秘密任務……你的秘密任務難道比我的命還重要嗎？你把我娶回來就是為了放在家裡當吉祥物嗎？”
媽媽猛地甩開爸爸試圖伸過來的手，轉身狠狠甩上臥室的房門，直到父親再次離家，她都沒有再走出房門。
臨走前，父親想抱一抱他的兒子，但是九歲的葉寒川微微側過身子，躲開了那個擁抱，也躲開了那個叫做“父親”的人。
他說不清太多的大道理，他只知道媽媽因為這個男人痛不欲生。他沒有辦法去親近一個讓他媽媽日夜流淚的父親。
他憤怒，他恨眼前這個男人，恨他的不負責任，恨他對妻兒的冷漠，恨他把他的媽媽娶回來卻丟在家裡讓她一個人枯萎，恨他生了他卻從來沒有養育過他。
半年後，媽媽走了。
那年他剛剛十歲。
半年之後，母親徹底走到了生命盡頭。
彌留之際，她拉著葉寒川的小手，將一枚溫潤的玉鐲，緩緩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的指尖冰涼，氣息微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小川，這個玉鐲是葉家留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現在媽媽終於可以將它脫下來了。媽媽解脫了，媽媽再也不想當葉家的兒媳婦了。”
說著，她又把手鐲往他的手腕上推了推，動作很慢，像在用盡最後的力氣。
“現在媽媽把它傳給你了，以後你把它交給你心愛的女孩子吧。可惜媽媽看不到我們小川結婚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終於有了笑意，是那種他很久沒見過的、溫柔的笑。
“小川，答應媽媽，永遠不要入伍，永遠不要聽從你爸和你爺爺的安排。媽媽只希望你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幸福的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愛自己想愛的人。”
“媽媽希望你以後找一個你愛的女孩，跟她平平靜靜地過日子，永遠不要讓你的老婆變成第二個媽媽，知道嗎？”
“媽媽不希望我的兒子做一個偉大的人。媽媽只希望我的兒子做一個幸福的人。記住了嗎？”
他哭著點頭。
“記住了。”
他永遠記住了。
十歲的葉寒川將臉埋在母親的手上，眼淚洶湧而出。
“不要讓你以後的老婆變成第二個媽媽！”
這句話，像一道烙印，永遠刻進了小葉寒川的骨血裡。
母親走了。
等到遠在大西北的父親趕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化作了一捧骨灰。
靈堂裡，少年抱著冰冷的骨灰盒，脊背繃得筆直，抬眼看向那個叫做父親的男人，眼神陌生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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