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中午，禹縣的城門破了。破之前，外圍先垮的，垮得不像打仗，像出事故。
守禹縣的是二十九軍，軍長馬勵武。接防不久，兩個師的結合部劃在城北一條幹河溝上。圖上是一條線，實地是一條溝，兩邊都以為對方派人看著，其實誰也沒派。
日軍的坦克從溝裡上來，正插在中間。左邊打不著，右邊也打不著。
炮一響，電話線就斷。團長要請示只能派傳令兵跑，一趟四十分鐘。傳令兵回來，陣地上已經換了人——不是丟了，是打散了，兩邊往後退，中間空出一里多地。
軍長手上只剩一個團，調去守城門。這個決定不算錯，城門破了城就沒了。可外圍一空，城門當天就提前成了前線。
下午巷戰兩個鐘頭，太陽沒落就完了。街上躺著的人有一半是自己炸的——手榴彈扔進院子，院牆塌下來，人埋在裡頭。有人站在巷口喊：出西門！往西走！
城破以後，城裡還有兩百多傷兵抬不出去。衛生隊在關帝廟支了兩張門板，天黑以後沒人管了。
撤退的時候，軍部電臺丟在城裡。馬勵武到了西邊一個鎮上，找商務電報局借線路發報。他發的報，日軍的監聽隊也收到了。
洛城作戰室，參謀把藍旗從禹縣拔下來，插到西邊，說了一句：平漢路以西，咱們沒有反攻的支撐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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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郟縣也出事了。
郟縣的電報是這麼寫的：敵戰車第三師團抵城下，城門被撞開，獨立混成第七旅團步兵入城。
城門是榆木包鐵皮的，撞了三下。第一下只凹進去一塊，第二下門軸響，第三下整扇往裡倒。
守城的有地方團隊，槍一半是漢陽造，子彈按人頭髮，一人十發。十發打完，人還在城牆上，槍就成了棍子。
城裡的鋪子早關了門，有幾家把招牌卸下來，壓在後院柴堆底下。有個掌櫃問守城的兵，還打不打。兵說，打什麼，你們把門關好。
團長往軍部打電話，搖了半天沒人接——軍部的人在收東西，電話擺在桌上，誰經過都看一眼，沒人拿起來。
密縣那邊更難看。一一〇師團攻登封，守軍還在部署，沒等部署完，日軍已經突進到登封西北十六公里，把登封到偃師的公路切斷。
所謂部署，說白了就是人到了、槍到了、工事沒挖。先到的部隊趴在麥地裡等後頭的部隊，後頭的部隊還在路上，公路就斷了。
公路一斷，登封城裡的部隊和偃師那邊接不上話。第四集團軍在鞏縣以東的陣地，側背全露出來。
三份電報幾乎同時到，值夜參謀按時間碼放，碼完發現是同一天，愣了一下才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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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拂曉，臨汝沒守住。
第八十五軍是奉湯克勤的命令去增援的，夜裡行軍，走了三十多里，天亮前趕到。人是到了，炮兵沒展開，日軍的坦克已經進城。
臨汝一丟，三十一集團軍往西的退路，只剩下伊河上那幾處渡口。
八十五軍往南退。退的時候過一個村子，有兵抓老百姓的驢馱炮件，主家在後頭追，追不上，蹲在路邊罵。
伊河上的渡口還沒封，擺渡的老漢一天來回十幾趟，渡的是往南跑的兵和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