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遠處珠城的燈火漸漸近了。
前路很難，競爭很兇，但總歸是有路可走的，而且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九點多，魅魔辦公樓的研發層還亮著整片的燈。
黃璋外套都沒脫，直接扎進了研發部的大辦公室。
屋子裡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味道，工位上散落著電路板、觸控屏樣品和畫滿標註的圖紙，工程師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調引數，熬紅的眼睛裡全是韌勁。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旁邊的桌子，等所有人都看過來，才提高聲音：“都打起精神來！我今天去看了長遠的釋出會，人家做得確實好，但咱們也不差！”
“今年下半年必須拿出來，按期上市的，每人獎五千！後續賣得越好，獎金越厚，上不封頂！再辛苦幾個月，咱們一起把這仗打下來！”
話音落下，辦公室先是靜了一秒，隨即響起低低的歡呼聲，
角落裡還在待命的財務總監臉色卻白了白，等人群散了些，才湊過去壓低聲音勸：“黃總，咱們公司現在的現金流……3業務下滑得厲害，這筆獎金再加上後續的研發投入，怕是撐不到年底。”
“沒事。”黃璋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抵押兩套房產，你讓大家放心幹，獎金不會少一分。”
財務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退到了一邊。
公司賬上的情況他最清楚，本來就緊巴巴的，現在老闆還要砸錢趕工期、發重獎，擺明了是要在智慧手機賽道上all in，賭上身家性命死戰到底。
可他也明白，退了，魅魔就真的沒未來了。3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不往前衝，就是死路一條。
同一時間的燕京，金山軟體總部的辦公樓只剩頂層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雷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還停著長遠S2釋出會的回放畫面，畫面正好定格在趙遠舉起手機的瞬間。
菸灰缸裡的菸頭堆了長長一截，菸灰都溢了出來，雷君顯然坐了很久，連彈菸灰都忘了。
他心裡亂得很，是真的迷茫。
2008年的他，剛從金山CEO的位置上退下來不久，外人看著是功成身退、瀟灑轉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站在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
手裡握著天使投資的錢，前前後後看了幾十個專案，網際網路、軟體、電商都涉獵過，卻始終沒找到那個能讓他心甘情願all in、願意再拼一次的方向。
今天偶然翻到長遠的釋出會影片，看著看著就入了神，從頭看到尾，連晚飯都忘了吃。
心裡那股模糊了很久的躁動忽然清晰了——他知道，下一個十年的風口，就是智慧手機，就是移動網際網路。可清晰之後，是更深的茫然。
他迷茫的從來不是“智慧手機有沒有未來”，恰恰相反，他太清楚這賽道的分量了。他迷茫的，是自己的位置。
雷君低頭看看自己守了十幾年的金山，心中暗道：“WPS在微軟的擠壓下勉強守著國內市場，份額年年萎縮；安全業務更是被長遠安全衛士和360兩面夾擊，使用者量和市場份額一天不如一天，連變現都越來越難。”
“曾經引以為傲的看家本領，正慢慢變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守著這攤老業務往前走，天花板一眼看得到頭，根本撐不起他心裡那點野心。”
抬頭看看長遠的路：“從桌面軟體到移動作業系統，再到智慧手機硬體，一整條生態閉環走得順風順水。”
趙遠比他年輕那麼多，硬生生把硬體、系統、網際網路服務三件事全做成了，還都做到了行業頂尖。
說不羨慕是假的，說不動心也是假的。可真要自己下場做手機，他又忍不住遲疑。自己做了十幾年軟體，寫了這麼久程式碼，從來沒接觸過硬體相關的領域。
供應鏈管理、生產製造、品質管控、線下渠道……全是完全陌生的領域。貿然扎進去，會不會摔得粉身碎骨？
是繼續做個投資人，看著別人在風口上起飛，自己賺點財務回報？還是親自下場，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再創業一次，跟這些年輕人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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