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五分後,北婆羅洲浩瀚的夜空盡頭,終於撕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天邊也漸漸浮現出了第一絲灰濛濛的魚肚白。
北婆羅洲首都古晉,王國行政公署大樓頂層的大會議室內。
徹夜未眠的煎熬與忙碌,已經讓這間寬敞的大廳裡,瀰漫著嗆鼻的菸草味、汗酸味,以及發報機真空管散發的焦灼熱氣。
然而,隨著牆上那座巨大的西洋落地掛鐘,長長的分針“咔噠”一聲跳向“五”字刻度後。
原本還充斥著電話咆哮聲、電鍵敲擊聲、圖紙翻動聲與急促腳步聲的大廳,竟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沒有任何長官刻意的下令禁聲,可那股子讓人心情沉重的戰前窒息感,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總參謀部的參謀們放下了手裡的紅藍鉛筆、電話,譯電員們停下了按動電鍵的手指,就連交通廳廳長詹啟軒和其他內政部、財政部的數百名政務官員,也全都停下了低聲交談,不約而同地把緩緩站起身來。
這一刻,諾大的總指揮部大廳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大廳內,那上千雙佈滿血絲、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全都屏住呼吸,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敬畏與激動,齊刷刷地望向了大廳正中央的那座百平米巨型沙盤。
沙盤前,身穿一身筆挺戎裝的劉鎮庭,正雙手撐在沙盤的邊緣上,眼神堅定的望著中間的沙盤。
他那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間夾著半支即將燃盡的雪茄。
嫋嫋的青煙順著他的指縫升起,將他那張年輕、冷峻,卻又透著一股子生殺予奪的臉龐,襯得愈發深不可測。
而在數千裡邊境線上——西線指揮所的半地下掩體內,米哈伊爾中將緊緊地攥著野戰電話的聽筒,胸膛劇烈起伏,湛藍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指揮所內掛著的鐘表。
東線拿篤的背山石洞裡,柳傲瀛中將已經戴上了白手套,走到了能夠望見大海的洞口邊緣,面沉如水地注視著遠方海天交接處的微光。
“天...亮了,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更前方的泥濘密林裡、搶灘登陸艇的甲板上、重炮陣地的炮位旁、野戰機場的跑道頭,整整九萬名南漢將士全都握緊了手中的鋼槍與拉火繩。
在這黎明前最壓抑的寂靜中,等待著那道足以改寫整個南洋、亞洲、乃至世界格局的最高號令!
“滴答、滴答、滴答…”
安靜的行政公署大廳內,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清脆聲響,就像是一記記重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當時間來到五點二十八分後,站在劉鎮庭身側的總參謀長李武麟,緊張、激動的吞嚥了一次口水,額頭上也滲出了一顆豆大的汗珠。
五點二十九分...
一直低頭俯視著沙盤的劉鎮庭,動了!
就在這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刺破雲層,透過高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不偏不倚地照在劉鎮庭肩頭那三顆璀璨的將星上。
他緩緩直起挺拔如松的脊樑,那雙深邃、堅定的眼眸中,猛然射出兩道凜冽的寒芒。
緊跟著,他那渾厚、威嚴而又充滿著霸氣的聲音,瞬間響徹了整座大廳。
“諸位!自咱們渡海南下、立足北婆羅洲以來,全軍將士臥薪嚐膽、枕戈待旦,等的就是今天!”
說著,劉鎮庭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殺機暴漲,暴喝道:“咱們的老祖宗,有句話說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他荷蘭佬算個什麼東西?隔著幾萬里路跑來這南洋圈地稱王,還敢跟老子擺老牌帝國的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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