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戶人家的堂屋不大，卻收拾得十分乾淨。
土炕上已經鋪好了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炕單，正中間的舊木桌上，擺著幾樣吃食：一盆洋芋面片、一盤麥面饃饃，還有一碟酸白菜絲。
“鄉下地方，沒啥好東西，就是些家常便飯，許同志和林同志千萬別嫌棄。”男人有些侷促地笑著，“你們敞開肚子吃，不夠鍋裡還有。”
許富貴笑著道：“老弟，這就很好了，真是麻煩你們了！”
漢子連連擺手，憨厚地笑了笑：“不麻煩！你給的錢和票那麼多，我們要是做得太寒磣，那可就太說不過去了！”
許富貴也沒再多說，招呼著林書悅和許懷鈺在炕上坐下。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輕響。
吃過飯，三人回到知青點。
許富貴和許懷鈺在院子的一個角落，壓低聲音說起話來。
而林書悅則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屋簷下，向曹陽借了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裝作低頭看書的模樣。
她雖然沒抬頭，但出色的聽力還是讓她將院子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許懷鈺感激地道：“爸，這次真是謝謝您大老遠地從安陽趕過來救我。”
許富貴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懷鈺，你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知道你出了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毀在這兒。”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不過你也要記住，我也不可能次次都能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一個人在這裡，還是要處處謹慎，處處小心！還有，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輕易得罪人，凡事要與人為善，明白嗎？”
許懷鈺聲音悶悶地應道：“爸，我知道了。”
許富貴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忍不住多囑咐了幾句：“還有，跟知青點裡的那些知青們，你也要把關係處好。你要明白，在這兒，你們知青才是一體的。只有大家抱團，村裡那些村民才不敢隨意欺負你們。”
說到這，他加重了語氣，敲打道：“等你去了新的知青點，必須給我重新做人，不許再動什麼歪主意！還有以後我每個月給你寄五塊錢，你在這兒給我安分守己地待著，別再給我惹事！”
許懷鈺這次卻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盼：“爸……你以前說過，你會想辦法把我弄回城的，這話還算數嗎？”
許富貴聞言，微微苦笑了一聲：“懷鈺，你在這鄉下，不清楚現在城裡的形勢。現在街道辦每天都在動員城裡的無業青年報名下鄉，而且我聽到風聲，後面可能還要強制下鄉。就眼下這情況，你覺得我還能把你弄得回去？”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了許懷鈺壓抑的抽泣聲。
她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恐懼：“爸，不是我想為難你。可就算我調到了別的村子，王鐵柱還是有可能找到我的啊！你別忘了，那王支書畢竟是幹部，他只要在公社開會的時候，隨便跟其他大隊的幹部打聽一下，就能輕易查到我的下落。”
她越說越怕，聲音都帶上了顫抖：“到時候，他們隨便使點手段，我可能就沒命了啊！”
許富貴卻冷哼了一聲，語氣篤定地打斷了她：“你放心，王支書是個聰明人，他不會對你出手的。”
“爸，明面上他肯定不會出手，可暗地裡呢？”許懷鈺的哭聲愈發淒厲，帶著近乎絕望的哀求，“爸，求求你，你幫我想想辦法吧！”
許富貴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懷鈺，爸只能答應你，回去後替你想想辦法！但現在這情況，城裡的工作真的不好找。你得給爸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