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裡已經換成了一副人形。
銀髮散在水面上，赤金色的瞳仁近在咫尺，耳朵尖還頂著兩隻毛茸茸的狐耳，九條尾巴在身後散開，把浴桶塞得滿滿當當。
容九旒。
他泡在水裡，銀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側和肩胛上，水面沒過胸口，冷白皮被熱水蒸得泛起一層薄紅，兩隻狐耳微微抖了抖。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赤金的瞳仁裡翻湧著窘迫、彆扭，還有一點被當場抓包的惱羞。
雲知微趴在他胸口，兩人的距離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水面還在晃。
“容九旒？”她慢慢直起身來，膝蓋抵著桶底，居高臨下看著他。
容九旒往水裡縮了縮，耳朵垂下來貼著腦袋，目光偏開：“本尊……就是來看看阿錯。”
“看阿錯？”雲知微偏了偏頭，“看阿錯需要變成阿錯的樣子騙我給你洗澡？”
容九旒的耳朵尖抖了一下，耳根燙得厲害：“我……本尊沒讓你洗！是你自己非要——”
“我抱你進桶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
“本尊……”他憋了半天，尾巴在水底下不安分地晃了晃，聲音悶悶的，“本尊想看看你怎麼對阿錯的。”
雲知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
堂堂妖尊，大乘期的大妖，九條尾巴隨便甩一下能掀翻半座山，這會兒泡在澡盆裡縮著脖子跟她解釋。
耳朵垂著，尾巴在身後擠來擠去，整個人委屈巴巴的。
“所以你就變成阿錯的樣子讓我搓了半天的毛？”
容九旒耳朵尖紅透了，別開臉不說話。
雲知微嘆了口氣，正要從桶裡爬出去，忽然感覺到一條尾巴纏上了她的小腿。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九條尾巴陸陸續續從水裡冒出來。
纏腰的纏腰，纏手臂的纏手臂，還有一條尾尖輕輕蹭著她的後頸。
毛茸茸的，帶著熱水的潮氣。
“別走。”容九旒的聲音低下來，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雲知微低頭看他。
容九旒仰著臉，赤金色的瞳仁裡水光晃了晃，然後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滾過臉頰，落進水裡。
“你上次拿劍指著我。”他聲音啞了，尾巴纏得更緊了些，“還說不認識我。”
“我本來就不認識你。”雲知微說這話的時候底氣明顯不足了，“你自己蹦出來就讓我負責，我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
“容九旒。”他盯著她，一字一字道，“本尊叫容九旒。九尾狐族，妖界至尊。你記住了。”
雲知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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