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走出太極殿,只是今日眾人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往沈恪的後背上瞟。
說起來,除了當初秦王府最核心的那個小圈子之外,朝堂上其餘幾乎所有人對沈恪的印象都高度一致:這就是個貪圖安逸,酷愛偷懶的閒散人,平日裡當差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下絕不坐著。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胸無大志的傢伙,居然在六月初四那天有著跟著陛下出生入死的覺悟。
這個認知對不少朝臣而言,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許多平日裡同樣在衙門裡混日子,把沈恪當成同道中人的官員,此刻看著沈恪的背影,心裡頭甚至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不對啊,你平時表現出來的樣子,不是應該跟我們一樣混吃等死嗎?
怎麼你表面上天天打瞌睡,私底下反倒這般拼命,連那種九死一生的局都敢往裡衝?
對於周圍同僚們心裡作何感想,沈恪半點都不在意。
他現在只覺得渾身通泰,心情格外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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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本也不是什麼真正清心寡慾,對身外之物全然不在意的聖人。
只不過是因為他在現代社會體驗過現代化的生活,所以來到這個時代後,許多古人趨之若鶩的身外之物,對他而言也就那麼回事,激不起太大的野心罷了。
可今天李世民不僅實打實地給出了開國縣公和三百戶實封這般豐厚的封賞,還在這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他撐足了場子。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心意與維護,沈恪就算再沒心沒肺,也不可能半分情緒波動都沒有。
這一上午,沈恪的心情舒暢到了什麼地步呢?
舒暢到散朝之後,李世民單獨把他留了下來,告知他接下來打算在弘文殿聚書二十餘萬卷,於殿側正式設定弘文館,並打算讓他負責弘文館內圖書的繕寫,讎校諸事時,沈恪聽完竟然都沒覺得這樁差事有任何不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見沈恪一反常態,半句推脫的廢話都沒有,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應下了差事,反倒是坐在御案後的李世民先不自在起來了。
李世民上下打量著站在面前神色輕鬆的沈恪,眼神里寫滿了狐疑。
他盯著沈恪看了老半天,在心裡反覆斟酌了好半晌,才試探性地開口問道:“阿恪,你怎麼了?”
正沉浸在“我有爵位我酷飛了”的快樂情緒裡的沈恪,完全沒察覺到李世民話語裡的擔憂。
他搖了搖頭,臉上非但沒有往日被抓壯丁時的苦大仇深,神色看著反而還挺興致勃勃:“我沒事啊。好啊,陛下,弘文館這事是交給我來主事嗎?”
看著他這副摩拳擦掌,甚至有點躍躍欲試的積極模樣,李世民心裡頭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擔憂了。
這小子今天吃錯什麼了?
怎麼派活都不哭不鬧了?
可轉念一想,平日裡想讓沈恪乾點活,自己又是威逼又是利誘還得畫大餅,難得今天見到沈恪這般主動攬事的模樣。
李世民在心裡飛速思忖了片刻,最終還是硬生生把心底的顧慮給嚥了回去,沒有說出口。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