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秋風漸起的十月離京，到如今關中大地冰雪初融，在外頭奔波了將近四個月，沈恪與羅士信一行人總算重新踏回了長安地界。
官道兩旁的垂柳剛抽出一點鵝黃的嫩芽，夾著沙塵的春風撲面而來，仍帶著幾分料峭。
在外漂泊實在太久，每天不是在馬背上顛簸，就是在官倉和河堤上奔走，如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抬眼望著前方綿延的長安城牆，沈恪心底竟生出幾分說不出的陌生。
羅士信牽著馬與沈恪並排走了兩步，察覺身旁的人沒跟上來，扭頭一看，就見沈恪站在官道邊仰頭盯著城牆出神，不免好奇：“怎麼了，阿恪？”
沈恪深吸一口城外微涼的空氣：“也沒什麼，就是在外頭待得太久，這會兒剛回長安，看著這城門樓子，心裡頭反倒有幾分恍惚。”
羅士信是個直腸子的武將，體會不到這種文人式的感觸，但是難得聽到阿恪這麼說，他也沒有破壞氣氛。
半句催促的話沒說，拉住韁繩退回半步，羅士信就這麼老老實實站著，陪沈恪一同仰頭看城牆。
跟在後頭的一眾隨行侍衛，冷不防見兩位主官同時停下腳步，仰頭望天，全懵了，腦門上齊刷刷冒出問號：？
兩位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難不成那城牆磚縫裡頭長出什麼稀罕玩意兒了？
眾人面面相覷了好幾眼，卻絕不敢上前質疑兩位上官的古怪舉動，只能有樣學樣地齊齊勒馬下地，排成一排跟著望城牆發怔。
一大幫人牽著馬，按著刀，跟木雕泥塑似的站在路邊盯城牆，場面著實有些過於抽象了。
直到李道玄的身影分開人群出現在幾人面前，這份小半刻鐘的怪異靜謐才被打破。
沈恪一行人返回長安的訊息，幾天前就由驛馬傳回了長安。
李世民算了時間後，便特意安排李道玄帶人在城門口接應。
李道玄都在城門這邊等了好幾天了。
每天只能隨便看點雜書打發時間。
今日也是如此。
看著看著，突然聽到下屬彙報說，幾個剛進城的百姓嘀咕，說外頭官道邊站著一夥怪人，放著城門不進，排成一排盯著城牆磚看。
這種古怪的事情，自然是引起了李道玄的好奇心。
總歸是沒事做，於是便跑出來瞧熱鬧，穿過城門洞一看，那夥“怪人”居然正是自己要等的沈恪一行。
李道玄素來爽朗不拘小節，也沒講究什麼禮數，走上前便直截了當地問道：“不是，你們幾個站這兒幹嘛呢？數城牆上有多少塊磚啊？”
聽見熟悉的聲音，沈恪這才從那種恍若隔世裡回過神來。
他轉頭看清來人是一身輕便勁裝的李道玄，不由得笑了：“原來是道玄，這不是好久沒回長安了，剛到城門口，心裡頭有些感慨麼？”
李道玄滿不在乎地擺手：“這也叫好久？你們十月裡才出的門，滿打滿算也沒多久，連一年都不到呢。”
雖然知道李道玄的性格，但是被這麼一說，沈恪也沒忍住吐槽：“得了吧，就外頭那風餐露宿的折騰法，我要是真在外頭待上一年，早就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