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漏刻滴水的聲響。
李世民之前雖然基於對沈恪的信任,相信了有關於明年大旱的預判,也早早配合著做了諸多佈置,但是等今日沈恪真的把各地測候彙總上來的詳實記錄交到他手裡的時候,李世民的臉色還是明顯地難看了許多。
白紙黑字記著各地入春以來的少雨天數,河道水位與土壤乾溼情況,每一條都在印證著天災將至。
這世上,沒有哪一個皇帝會想要看到這等景象。
站在一旁的沈恪察覺到殿內沉悶壓抑的氣氛,連忙開口安慰他道:“陛下,您放寬心。您瞧,咱們這不是提前把糧食、水渠和倉窖都做好萬全準備了嗎?到時候真旱起來,肯定不會出什麼大亂子的。”
李世民一開始沒有回應沈恪的話,只是緊抿著唇,沉默著將那一疊記錄冊子一頁頁翻看過去。
沈恪見他看得專注,也不再多嘴打擾,百無聊賴地站在御案邊,順手伸出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案角那方雕工精細的端硯。
許久之後,李世民終於把那一疊冊子全都看完,輕輕合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眼,看向正在摸桌上硯臺的沈恪,聲音裡透著幾分難掩的沉重與低落,開口問道:
“阿恪,你說,為什麼朕才剛坐上這個位置,就遇上了這等大旱情?”
自古帝王最重天人感應,新君登基之初便遇大災,難免會讓人心裡生出動搖,甚至引來朝野上下的非議。
沈恪摸硯臺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看向李世民,眉頭微微皺起,直截了當地反問道:“陛下說的這是什麼話?老天爺下不下雨,這事和您半點關係都沒有。”
李世民定定地看著他,問:“你就這麼篤定?”
沈恪挺直了腰板,斬釘截鐵地應道:“對!噠!”
天氣變化本就是自然規律,跟誰坐龍椅有一文錢關係?
要是連這都往自己身上攬,那所有的皇帝早就都抑鬱死了。
見沈恪說得如此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虛與委蛇的寬慰之意,李世民心頭那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些。
他看著沈恪那雙清澈坦然的眼睛,思緒一轉,倒是忽然想起了前幾日沈恪留在那張作息單子末尾的那個字。
李世民伸手託著下巴,神色緩和下來,對著沈恪饒有興致地說道:
“說起來,朕好像很久沒聽到你學狸奴叫了。你今日學來聽聽?”
沈恪:?
這話題跳躍得也太離譜了吧?
前一秒還在憂國憂民,下一秒怎麼突然讓他學貓叫?
雖說完全摸不清李世民這突如其來的奇怪癖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不過對於臉皮厚如城牆的沈恪來說,學個貓叫哄老闆開心,根本算不上什麼難事。
相當厚臉皮的他連半息都沒猶豫,當即眉眼彎彎地開口應道:“好的喵,陛下想聽我說什麼喵?”
他刻意把尾音的調子往上揚著,聽著格外俏皮滑稽。
這聲毫無顧忌的“喵”一齣口,李世民原本沉甸甸堵在胸口的不快心情,瞬間就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