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良的車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停下來。
巷子兩側是矮牆,牆頭爬著綠色的藤蔓,牆裡面探出幾根竹竿,上面晾著幾件深色的衣服。
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沒有關,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院子裡的一點暖光。
程良熄了火,拔了鑰匙,偏頭對副駕駛上的楊晏說了一句“到了”,然後推開車門下去。後排幾個人跟著下了車,許安的輪椅在巷子的石板地上碾過,發出平穩的滾動聲。
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小男孩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他的個子不高,大約剛到程良腰線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T恤,袖口蓋過了手背,褲腿卷著,露出腳踝上一條細細的銀鏈。
他的頭髮偏黑偏軟,有些長了,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毛,臉型偏圓,眼睛很大,亮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子。
他看到程良的那一刻整個人從門後彈了出來,兩三步跑到程良面前,仰著頭,聲音又脆又亮:“哥!你回來啦!”
程良彎腰把他抱起來,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他頭頂揉了揉。
他的力道很輕,像是在順一隻小貓的毛。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剛從胸腔裡浮上來的溫度:“年年,又亂跑。”
林年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蹭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視線從程良臉上移到楊晏臉上,又從楊晏臉上移到後面那幾個人身上。
他的目光裡沒有陌生人帶來的警惕,更多的是一種正在快速處理資訊的好奇。他從程良懷裡滑下來,站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很脆:“你是青鸞的人?”
楊晏低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程良伸手按了一下林年的腦袋,偏頭對楊晏說:“先進去吧。院子裡說。”
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矮草。靠東牆的位置種著一棵石榴樹,葉子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深綠色。
樹下襬著一張舊木桌和幾把竹椅。
靠西牆是一排平房,門框刷著深色的漆,窗臺上放著幾隻種著蔥和薄荷的陶盆。
院子的角落裡堆著一些訓練用的木樁和沙袋,沙袋的表面被磨得發亮,像是每天有人用。
空氣裡飄著一股很淡的草藥味,混著石榴樹和薄荷的氣味,安靜而踏實。
程良在木桌旁邊坐下來,從桌下的箱子裡拿出幾瓶水放在桌面上,示意幾個人自己拿。
他偏頭朝平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出來認個臉。”
平房的門開了,幾個人陸續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偏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
他的臉型偏長,顴骨高,眼窩深,膚色偏黑,走路的步伐很穩,腳跟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桌邊站定,視線從楊晏臉上掃到風驚羽臉上,又從梟鶴臉上掃到許安和沈宗身上,沒有多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程良開口介紹:“鄭北,防禦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