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坐在石榴樹下面的竹椅上,手裡捏著那隻沒點的菸斗,看到隊伍回來之後朝林年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視線在楊晏身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繼續看著院子角落那些木樁。
晚飯是阿榆做的。
她煮了一鍋麵,裡面放了青菜和幾片肉,盛了六碗擺在桌上。
楊晏坐在桌邊吃麵。
他吃得不快,麵條在碗裡一根一根地夾起來。
風驚羽坐在他對面,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偏頭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發呆。
梟鶴坐在桌子另一頭,碗裡的面還剩大半,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嚥下去。
許安靠在輪椅背上,碗放在膝蓋上,吃得比梟鶴快一些。
沈宗坐在桌子最外側的位置,麵碗幾乎沒怎麼動,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面碰了碰小木偶的腦袋。
入夜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阿榆把晾在外面的草藥收進屋裡,鄭北檢查了一遍結界的節點,老獵把院子的大門合上,插好門閂。
林年今晚守夜,他把刀橫在膝蓋上,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頭燈關了,藉著月光看清院子的輪廓。
楊晏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林年坐在石階上,背靠著門框,刀擱在腿上,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楊晏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林年聽到動靜偏了一下頭,看到是楊晏之後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刀往旁邊挪了挪,給楊晏讓出一點位置。
兩個人並排坐在石階上,月光從石榴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
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林年還醒著:“困了就進去睡。我替你守一會兒。”
林年搖了搖頭。
他的幅度不大,但很確定。
他偏過頭來看著楊晏的側臉,月光在他的眼睛裡泛著一點亮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睏意裡掙扎出來的沙啞,但語氣很認真:“我哥每天晚上都守夜。他白天還要帶隊出任務。我想替他分擔一點。”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要不要說,“楊晏哥,你以前也守夜嗎?”
楊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
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那道淺痕的邊緣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守過。以前有個和我一起的人,他晚上不睡覺,我就替他守著。”
林年歪了歪頭,像是對“那個人”產生了興趣,但楊晏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回林年身上:“你先睡。明天還要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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