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幾乎站不住腳。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肩膀抵著粗糙的木稜，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什麼支撐的東西。
風驚羽從他後面跟上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隻手也在抖，指節扣著他的手臂，力氣大得發白。
風驚羽的眼睛紅了一圈，眼底那層水光被他壓著沒落下來，但壓得很勉強。
林年跪在床腳旁邊，仰著頭看蘅幼。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底那層東西已經變了，從剛才的驚懼和茫然裡翻出了一種被燒過之後的恨意。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層沙啞的撕扯：“蘅幼！殺了我哥！”
蘅幼沒有反應。
她抱著程良，低著頭，那根穿透他胸口的藤蔓還連著，她的手指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睡著了的人。
林年看著她那個樣子，聲音拔高了一截，幾乎是喊出來的：“楊晏哥！她就是個詭異！我把刀插進她身體裡！她殺不死！”
他喊完之後頓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那聲笑從喉嚨裡擠出來，短促的、乾澀的，沒有半分笑意。
“哈哈哈哈……多麼可笑……多麼可笑！”
他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下巴往下淌，混在血和雨水裡，“我哥到最後一刻還在安慰你別怕……他到最後一刻還在保護你……你居然毫不猶豫地殺了他！你怎麼能殺了他！”
他的手指向蘅幼的方向，指尖在抖，整條手臂都在抖。
“多麼可笑……阿榆姐姐他們為了保護我們而死，最愛你的人卻死在你這個詭異的手裡……多麼可笑哈哈哈哈哈！噁心！”
蘅幼的眼睛還是空的，像是沒有聽到林年的話，也沒有看到屋子裡多出來的幾個人。
她低著頭，把程良往懷裡又抱緊了一點，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程良……你快起來啊……我……我好害怕……”
她的聲音慢慢開始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身體深處浮上來，一點一點地撐破了那層空洞的外殼。
“你不是會保護我嗎……你……你不要我們的孩子了嗎……”
林年聽著她說話，眼淚砸在地面上，眼睛閉上了，沒有再睜開。
楊晏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喉嚨裡像塞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年懷裡的嬰兒。那孩子裹在淺黃色的棉布裡，小小的，臉還沒有長開，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在做一個很安靜的夢。
棉布領口歪了一點，針腳不太齊，是蘅幼之前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他伸出手去，手指碰到襁褓邊緣的時候還在抖，然後他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他。
林年睜開眼看著他懷裡的嬰兒，眼底那股恨意又翻上來一層。
他盯著那個孩子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接連的打擊磨出來的刻薄：“詭異生下來的雜種，怎麼有臉的。”
他把視線移到程良臉上，看著那張已經沒了血色的面孔，聲音忽然低下來了，帶著一層被自己壓住了但又壓不乾淨的哭腔：“也就是我哥蠢。居然還怕我怪你，怕你原諒不了自己，給他取名叫程宥……呵……多麼可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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