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裡覺得荒謬,但夢裡那些細節真實得叫她心慌。
吃過早飯,年藝慈換了身乾淨的碎花布衫,假裝溜達著出了門,去了大隊長家找閨友田芳馨。
大隊長的媳婦可是村裡的“萬事通”,大隊裡的大小八卦就沒有她不知道的,連帶著她的女兒田芳馨也知道不少八卦。
兩人坐在院子裡剝花生,年藝慈狀似無意地扯東扯西,最後狀若好奇地壓低聲音問:“馨馨,我前兒聽人提了一嘴隔壁村的事,咱大隊附近,是不是真有個叫周灝良的二婚軍官啊?”
田芳馨一邊往嘴裡扔花生米,一邊連連點頭:“有啊!怎麼沒有!隔壁向陽大隊的,聽說是個小幹部,可惜前頭媳婦病死了,留下一男一女兩個拖油瓶,眼下正託媒人四處打聽,想尋個能踏實過日子、脾氣溫順的後媽呢。怎麼,你打聽他幹啥?”
年藝慈手裡的花生殼“咔嚓”一聲被捏碎了。
名字、身份、甚至帶著兩個孩子的事……全對上了!
難不成,昨晚那個夢,全是真的?!
年藝慈心裡咯噔一下,像吞了塊冷石頭,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胡亂找了個藉口跟田芳馨道別,邁著發軟的步子,心事重重地沿著村頭土路往回走。
她若是真嫁給談晏南,以後真得年紀輕輕守活寡?
正琢磨著,前頭拐彎的土坡上迎面走來一個人。
正是剛從公社供銷社採購回來的談晏南。他身上換了一件極為規整的淺灰襯衫,身形挺拔端直,清瘦英俊,手裡拎著個網兜。
看見年藝慈迎面走來,談晏南那雙沉靜疏離的黑眸驟然掠過一絲亮光,唇角下意識浮起溫和的弧度,正要上前打招呼:“年——”
然而下一刻,年藝慈看見他,腳下一個急剎車,漂亮的細眉猛地擰了起來。
長得這麼好看,家世又好,出手又大方……怎麼偏偏是個早死的短命鬼呢!
一想到夢裡自己悽悽慘慘守寡的下場,年藝慈心裡那點嬌氣和害怕瞬間冒了上來,下意識往路邊的草垛子旁側身,明晃晃地打算繞過他,裝作沒看見。
談晏南伸在半空的手僵住,鏡片後的眸光微微一沉。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複雜極了,三分嫌棄、三分惋惜,剩下四分全是不加掩飾的避之不及。
他初來乍到,昨天還好端端的,今天怎麼像避瘟神一樣避著他?
談晏南慣常喜怒不形於色,可眼見著她要從身邊溜走,心底升起一股燥鬱與不甘。
他絕不可能讓她就這麼避開他。
心思輾轉之間,談晏南想到了口袋裡的物件,清了清嗓子,出聲喚道:“年同志,請留步。”
年藝慈腳步一頓。到底昨天剛吃了人家一整把大白兔奶糖,還收了一大包香噴噴的桃酥,俗話說拿人手短,她也不好直接裝聾作啞。
她轉過身,微揚著小巧圓潤的下巴,神色有些防備和不耐煩,語氣硬邦邦的:“談知青,你叫我幹嘛?讓人看見了不好。”
這副張牙舞爪的小刺蝟模樣,同昨天甜軟可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談晏南心裡越發覺得古怪有趣,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溫和沉靜,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侷促:“年同志別誤會。昨天承蒙你指路,我才能順利安頓下來。只是昨天的謝禮有些太倉促粗糙了,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伸進上衣內兜,掏出了用淡紅蠟紙裹著的物件,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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