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供銷大樓里人聲嘈雜,玻璃櫃臺後擺著各種物品。
正午剛過,櫃檯前的人不算多。年藝慈正看玻璃櫃臺下擺著的幾樣新花色棉布。
大門簾子忽地被掀開,帶進一陣風。
一個穿著軍綠色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身量高大,肩背寬闊,軍裝穿在身上卻沒有清俊挺拔的斯文氣,反倒顯得粗糲硬朗。短髮剃得極利落,額角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眉骨壓得低,鼻樑算不上多高,嘴唇也偏薄,臉型方正,皮膚被日頭曬成了健康的麥色。
他不算英俊,甚至稱得上普通,可一雙眼睛沉沉的,站在那裡便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和壓迫感。
男人徑直走到櫃檯前,對營業員道:“同志,有沒有適合小孩子穿的衣裳?五歲左右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各一套。”
剛過晌午,店裡沒多少客人。
年藝慈聽見聲音,下意識朝櫃檯方向看去,目光撞上男人正臉的那一刻,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這不就是夢裡的周灝良嗎?
她手指一緊,差點把手裡的布料捏出褶皺。
周灝良比她想象中還要粗糙一些。那張臉只能算周正,和清雋漂亮的談晏南根本沒法比。
她自小就最喜歡漂亮體面的東西,這會兒忍不住暗暗將眼前的男人同身邊的談晏南比了比。
論個頭,他比談晏南矮了小半個頭,論相貌,談晏南眉骨清雋、鼻樑高挺,斯文俊俏得像畫裡走出來的,而這周灝良一張臉粗糙得像塊硬石頭。
再看他手裡翻看的那幾匹灰撲撲的粗棉布,摳摳搜搜挑揀半天,哪有談晏南出手那樣大方爽快?
當真是沒一樣能比得上談晏南的。
談晏南站在一旁,早就察覺到了身邊小姑娘的異樣。
從那軍裝男人進門起,年藝慈的目光便頻頻往那邊飄,眼睫顫動,不知在出神琢磨著什麼,連自己剛才問她喜歡哪種顏色的布料都沒聽見。
談晏南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收緊,眉頭微不可察地折起一道淺痕。
他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櫃檯前的男人,衣著尋常,面容粗野,渾身上下毫無出彩之處。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談晏南對身旁這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她極度挑剔,最喜漂亮體面的人和物。
為了討她歡心,他每次見她都要將襯衫整理得一絲不苟。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絕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那她為何盯得這般出神?
談晏南鏡片後的鳳眸微微眯起,落在男人身上那身半舊的軍綠裝束上。
難道……她喜歡軍人?
在這個年頭,一人參軍全家光榮,軍人在年輕姑娘眼裡確實是頂頂吃香的身份。
想到這一層,談晏南胸口莫名泛起一股滯悶的酸意,像浸了陳醋般難受。
他側過身,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年藝慈看向那邊的視線,微俯下身,清潤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刻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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