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話不多,平日裡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收了,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兩句,大多數時候就端著碗,抿一口酒,看著院子裡那些吃得起勁的兵,聽他們邊吃邊嘮。
林默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目光掃了一圈。
二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戰士們一人一碗豬肉燉粉條,兩個窩窩頭,吃得滿嘴油光。
那些兵的軍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的扣子掉了兩顆用麻繩繫著。
腳上穿的是布鞋,有人鞋底磨穿了,用草繩綁著。手裡的筷子有竹的有木的,有人乾脆用樹枝削的。
但他們吃得很香。
窩窩頭掰開蘸著豬肉燉粉條的湯,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起來,粉條吸溜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有人把碗底的湯喝乾淨了,又去鍋臺旁邊添了一勺。
林默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那股滋味說不上來。
他在縣城裡,每天吃的什麼?小島那邊送來的罐頭,小島從太原捎來的蜂蜜紅糖,春風樓裡的席面。楊母燉的雞,秀蘭下的面,肉罐頭管夠。
這些兵吃的什麼?一人半碗豬肉燉粉條,兩個窩窩頭。
就這,還是李雲龍結婚才有的。
就這群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拿著簡單的武器,甚至吃不飽肚子,硬生生把小鬼子給趕了出去。
林默站在院門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大半。
李雲龍看見他站在門口,連忙站起來讓座。
他手裡端著那半碗地瓜燒,衝林默揚了一下下巴:“老弟,過來坐!今天有酒有肉!”
林默擺了擺手,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今天我就不喝了,你是新郎官,你好好喝。”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趙剛,又轉回來看著李雲龍:“我和政委一會兒幫你巡視營區,你和同志們好好喝。”
趙剛端著碗站起來,推了一下眼鏡。
他看了林默一眼,目光裡那層東西閃過一瞬又收了,衝李雲龍點了點頭:“老李,你好好做你的新郎官,我和林默今天巡視就行了。”
他把碗擱在桌上,拿起自己的武裝帶繫好,配槍別在腰側,走到林默旁邊站定了。
李雲龍看看林默又看看趙剛,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把碗端起來衝兩人舉了一下:“行,那哥哥今天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林默和趙剛出了團部院子,沿著村道往村口方向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村道兩側的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處山樑上那幾棵老樹在暮色裡黑沉沉的。
兩人走了一段,林默偏頭看了趙剛一眼,開口問了一句:“政委,咱們的戰士平時就吃窩窩頭?”
趙剛語氣有點低沉:“哪能天天窩窩頭,很多時候就是糊糊,棒子麵摻著野菜熬一鍋,一人一碗,隔幾天才有一頓窩窩頭,打仗之前會吃乾的,讓大家填飽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