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小院的桌上擺了六道菜，一盆燉雞，一盆豬肉燉粉條，一盤炒雞蛋，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還有一盆白菜豆腐湯。
酒是地瓜燒，另外還給山本準備了清酒（地瓜燒兌白開水）。
林默做主陪，山本坐主賓，丁偉和趙剛分坐兩側。
對面是高橋手下兩個參謀，中村和小林挨著山本。
“山本君。”林默把酒碗端起來，嗓門亮堂堂的，“這第一碗，我代表第七師全體官兵，敬您。”
山本把碗端起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默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楚：“第七師能有今天這個訓練成果，全靠山本君。從訓練計劃到考核標準，從佇列到射擊，全是山本君一手抓出來的。我林默是個粗人，帶兵打仗還行，搞訓練真不是這塊料。山本君來了之後，我才知道什麼叫專業。”
山本的嘴角咧得壓都壓不住，嘴上還客氣著：“林桑過獎了，我就是做了點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林默把碗往上一抬，“山本君太謙虛了。您那個訓練記錄本，我翻過，密密麻麻全是資料，比我們師部的作戰日誌記得都細。就衝這個認真勁兒，這碗酒您必須幹了。”
山本被這幾句話捧得渾身舒坦，仰頭把酒乾了。
丁偉在旁邊接上了，把碗端起來衝山本舉了一下：“山本君，我丁偉以前在八路軍那邊也待過，見過不少練兵的，說實話，像您這麼較真的，不多。第二旅那邊您也去了，對比實驗一做，誰都沒話說。這碗我敬您。”
山本又幹了一碗。
趙剛不緊不慢地端碗站起來，推了一下眼鏡，語氣穩穩當當的：“山本君，我是個搞政工的，訓練上的事不太懂。但有一樣我看得明白，您來了之後，第七師的風氣變了。以前訓練場上稀稀拉拉的，現在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這碗酒，我代表後期敬您。”
三碗下去，山本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他靠在椅背上，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諸位，我跟你們說。”山本拿筷子在桌面上比劃著，“訓練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來。佇列是基礎，體能是底子，射擊是硬功夫。這三樣練紮實了，再往上加戰術動作、協同配合，才能成型。”
他頓了一下，筷子往刺頭營的方向指了指：“那個營，單獨編組的那個，進步最快。我每次去看，他們都在加練。早上出操別人跑三圈，他們跑五圈；晚上別人歇了，他們還在練瞄準。這個勁頭，我喜歡。”
中村在旁邊點了點頭：“少佐說得對，那個營計程車氣明顯比別處高。”
小林接了一句：“照這個進度，再有個把月，那個營能拉出來打硬仗。”
山本被兩人一捧，嗓門又高了半度：“不光是打硬仗。這個營，將來能當第七師的尖刀。哪個方向吃緊，往哪個方向填。林桑，你信不信？”
林默把碗端起來，臉上的表情做得受用得很：“信，山本君看人準。那個營我就交給您盯著了，您說怎麼練就怎麼練。”
高橋派來的兩個參謀坐在對面，其中一個從兜裡摸出小本子，拿鉛筆在上面記了幾筆。林默眼角掃到了，臉上的笑紋沒動。
酒過兩巡，桌上的菜下去大半，酒罈子也快見底了。
林默把碗擱下來，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表個態”的誠懇。
“諸位，我再說兩句。”他清了清嗓子，“第七師上下，從今天起，全力配合山本顧問的訓練安排。山本君說怎麼練，咱們就怎麼練。另外”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參謀：“高橋長官那邊，第七師隨時聽候調遣。掃蕩也好，巡邏也好，只要高橋君一句話，第七師拉出去就能打。”
兩個參謀連連點頭。
宴席散的時候，山本是被中村和小林架著走的。他臨走還拉著林默的手，嗓門含含糊糊的：“林桑……那個營……我給你練成尖刀……”
林默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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