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騎摩托回到王家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趙剛在屋裡等著，桌上攤了一摞各鄉遞上來的情況簡報，丁偉剛從外面巡查回來。
“高橋口頭應了。”林默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桌邊坐下，“就一條：不能妨礙徵糧，不能包庇八路。其他的我自己看著辦，出了事自己擔著。”
趙剛把簡報往旁邊推了推：“那就得趕緊把告示擬出來，這種事拖一天，底下就多猜一天。”
林默偏頭看了丁偉一眼：“你那邊巡查怎麼樣？”
丁偉把溼布往盆裡一擱，嗓門悶悶的：“幾個村子跑下來，老百姓見了巡邏隊就跑，跑不及的就蹲牆根底下低著頭，問三句答一句。你說他們怕吧，確實怕。可你要問他們點事，沒一個肯說的。”
“這些百姓比我這個漢奸硬氣，挺好的。”林默衝外面喊了一聲，“把文書叫來。”
文書小跑著進來，抱著紙筆在桌邊坐下。
林默口述，他記錄。
“安民告示。為維持潞陽治安，保障良民安居樂業，自即日起，於潞陽境內試行安民新規。”林默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楚，“第一條，皇協軍第七師官兵，不得私自下鄉徵糧派款、不得強取民財、不得隨意抓人。違者軍法處置。”
文書刷刷記完了，抬起頭等著。
“第二條，徵糧按田畝定額核算，每戶應交數目由鄉里公示，不得層層加碼。有異議者，可向第七師師部申訴。”
趙剛在旁邊聽著，推了一下眼鏡，沒插話。
“第三條，各村推舉保長一名，協助維持地方治安。保長人選由村民推舉，報第七師稽核備案。”
林默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趙剛一眼。趙剛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一條是整份告示裡最關鍵的地方。
表面上看，保長是村民推舉的，第七師只是“稽核備案”。
但稽核權在林默手裡，聯隊部只是“備案”，走個過場。
誰當保長，林默說了算。
這就等於把各村的人事權捏住了，高橋那邊還挑不出毛病。
“最後加一句。”林默想了想，“凡通敵資敵、窩藏八路者，一經查實，軍法嚴懲。凡安分守己、協助維持地方者，第七師予以保護。”
文書寫完了，把紙遞過來。
趙剛湊過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措辭沒問題，站在鬼子立場上也挑不出毛病。稽核權在咱們手裡，聯隊部只是備案。”
“那就抄。”林默把紙遞迴給文書，“抄幾十份，明天一早分小隊下鄉張貼。張貼隊裡混幾個暗刃的人進去，扮成隨行雜役，跟著一起下去。”
文書應了一聲，抱著紙跑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告示抄好了幾十份，墨跡還沒幹透。
各連抽了人出來，分成十幾個小隊，每個隊配一輛大車，車上擱著漿糊桶和刷子，往潞陽底下各個鄉鎮走。
暗刃的幾個人換了便裝，混在隊伍裡當雜役，扛著漿糊桶跟在後頭，眼睛一直掃著路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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