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蘇牧沿著獸徑繼續深入了將近半個小時。
越往裡走,樹木越稀,腳下的腐殖土從厚實鬆軟變成了板結的硬土,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那股腐殖質的氣味裡混進了越來越濃的鐵鏽味和骨腥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林子的盡頭腐爛了很久,久到骨頭都化成了灰,又被雨水衝進了泥土裡。
樹冠層在他頭頂漸漸稀疏,最後只剩下幾棵零星的枯樹,枝幹扭曲地伸向昏黃的天幕,像一排排從土裡伸出來的手指。
腳下的地面從落葉層變成了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滑膩膩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
蘇牧放慢腳步,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朝前看去。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前方的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巖壁從兩側垂直落下,深達數十米,底部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上矗立著一座城。
一座真正的城市。
城牆高聳,至少有三十米,綿延數公里,將整座城市圍成一座不規則的橢圓。牆體由灰白色的骨骼和黑色的石材交替壘成,骨骼的關節和石材的縫隙裡填著某種暗紅色的粘合物質,乾涸之後泛著黯淡的光澤。
城牆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鑿痕和裂紋,有些地方已經坍塌,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骨磚結構。
城內的建築比外圍密集得多,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城市中心。
低矮的骨屋和石樓擠擠挨挨地排在一起,街道狹窄蜿蜒,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
城市中央矗立著一座金字塔形的巨型祭臺,塔頂泛著暗紅色的光,和樓蘭古城深處那座祭臺幾乎一模一樣。
但真正讓蘇牧瞳孔收縮的,是城裡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亡靈。
骷髏兵,骨頭架子從頭到腳灰白透亮,手裡握著鏽蝕的鐵劍和骨盾,沿著城牆內側的巡邏道來回走動。
骷髏弓手,揹著一筒筒骨箭,蹲在城垛後面,空洞的眼眶朝著城外方向。
亡靈騎士,騎在同樣只剩骨架的戰馬上,甲冑殘破但還掛在身上,手裡的長矛尖上掛著乾涸的暗色碎肉。
街道上還有更多。憎惡縫合體,那種用不同屍體拼湊起來的巨型怪物,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巷子裡穿行。
亡靈法師,披著破爛的袍子,手裡的骨杖頂端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更遠處,祭臺周圍,隱約能看到幾個體型格外龐大的身影,穿著完整的黑色重甲,騎著覆蓋鐵甲的骨馬,手裡的巨劍比普通騎士的長矛還長。
蘇牧蹲在岩石後面,用區域感知掃了一遍。
反饋回來的資訊像一張被潑了墨的地圖,密密麻麻的標註擠在一起,數量多到他需要分割槽域讀。
城牆內側巡邏的骷髏兵和弓手,粗略估算每面城牆上有上千只,四面加起來四五千。城內街道和建築群裡的亡靈密度更高,平均每平方公里至少上萬,整座城市的覆蓋面積他估不出精確數字,但以城牆的周長和城內建築的密度來算,至少幾十平方公里。
百萬級。
只多不少。
蘇牧又仔細看了看那些高等級亡靈。
憎惡縫合體每隻都有三四米高,走路時地面微微震顫,暗紫色的縫合線在灰白色的皮膚上像蚯蚓一樣凸起。
亡靈法師的鬼火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淡綠色的尾跡,站在街角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指令。而祭臺周圍那些黑甲騎士,系統探測返回的資訊被一層暗色光幕擋住了,只能看到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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