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緣開始,城池的輪廓變得模糊,城牆上的鑿痕像被水沖淡的墨跡一樣暈開。奴隸和監工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像是顯影液裡的底片被拿出來曝光了。
那些聲音也在消散,從清晰的慘叫變成了模糊的迴響,最後變成了一片空洞的嗡鳴。
消散得有些過快。
快到讓蘇牧意識到,這東西並不是故意給他製造的幻覺,更像是殘留在某個特定位置的一段......記憶。
就像桃花塢裡那個書生的圓珠裡封存的意識一樣,這段場景只是被留在了這裡,等人經過時自動播放。
蘇牧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視野裡只剩下真實的森林和窪地地形,然後邁步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了。
窪地中央,在他剛才看到的城池幻影所在的位置,此刻只有一片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空地。
空地上方,一座巨大的王座半埋在碎石和乾涸的泥土中,椅背高出地面將近兩米,靠背和扶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和樓蘭鐵牌上類似的古文字。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光頭,頭頂一頂暗金色的王冠,王冠的箍圈上嵌著幾顆暗淡的石頭,邊緣有細密的磨損痕跡。披風從肩頭垂下來,拖在王座後面的碎石上,材質像是某種鞣製過的獸皮,表面佈滿了裂紋和乾涸的汙漬。
身上穿著一件粗糙的、像是用樹皮和皮革拼接而成的短褂,只遮住了胸口和腰胯,其餘地方裸露著。
皮膚是深褐色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穿孔,孔裡穿著骨針、石珠、細小的銅環和不知名的黑色飾物。
最顯眼的是鼻翼,那裡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金環,金環表面刻著和鐵牌上相同的古文字,在昏黃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
蘇牧的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落在王座下方的地面上。
八根繩子。
每一根繩子的一端系在王座的扶手或者底座上,另一端連著一個人。
那些人......那些東西,趴在地上,四肢著地,脊背弓起,脖子低垂。
身上只裹著幾片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料,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
皮膚是灰白色的,上面佈滿了鞭痕、烙印和潰爛的傷口。
頭髮又長又亂,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暗色物質。
它們趴在那裡,偶爾動一下,像是調整姿勢,也像是確認繩子還在。
蘇牧數了數,八根繩子,八個趴著的人。它們的脖子上繫著一個皮質項圈,項圈上連著鐵環,鐵環上繫著繩子。
王座上的光頭男子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是暗黃色的,瞳孔比正常人類小一圈,像是某種猛禽的眼球。
他歪著頭看了蘇牧一眼,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看著某件有點意思的東西從面前經過時的表情......蔑視,但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他隨手把手裡攥著的一根繩子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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