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怪的地方了。”碧桃湊近了些，“後宮人數眾多，傳來傳去的，奴婢追著問了一整天，愣是不知是誰起的頭。”
“起先是浣衣局的劉姑姑說，她從假山後聽到過兩個宮女嚼舌根。”
“後來御花園的小太監又說，他是從林子裡聽人講的。”
“口口聲聲，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碧桃接著說道：“可奴婢挨個兒追問下去，問假山後那兩個宮女是誰，劉姑姑說不上來。”
“問林子裡說話的是誰，小太監也搖頭。具體是何人所說，竟都未見其真容。”
“娘娘您說，邪門不邪門？”
邪門。
太邪門了。
宮裡傳閒話不稀奇，這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長嘴的人。
可尋常的閒話都有個源頭，東宮的誰說了句什麼，西宮的誰又添油加醋了什麼，順著藤，總能摸到瓜。
這回倒好，滿宮都在說，人人都在傳，問起誰最先開的口，個個都說是聽別人講的。
假山後、林子裡，專挑些揹人的地方，專挑些沒處查證的路數。
這麼聽來......怎的這麼像一個針對她的局？
這局做得不難猜。
先把她要查內務府的話撒出去，叫內務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那地方是個什麼光景，她看完賬冊，心裡門兒清，從上到下，屁股底下乾淨的沒幾個。
人一旦慌了，就容易幹蠢事。
惶惶然久了，說不得就有人鋌而走險，衝她使絆子、下黑手，栽贓、構陷、毀賬，什麼招使不出來？
這是頭一層坑。
再退一萬步，就算內務府按兵不動，這話傳得滿宮風雨，她若雷聲大雨點小，最後輕輕放過，往後誰還把永壽宮放在眼裡？
她若真大刀闊斧地查，查出來的每一筆爛賬背後都是人，是盤根錯節的關係，這一查，得罪的就是一整個內務府，還有內務府背後攀著的那些人。
查是坑，不查也是坑。
不出一刀一槍，光憑几張嘴，就把她架在火上烤。
不過.....
沈知意忽然笑了。
賬冊，她本來就是要查的。
如今有人替她把這把火燒得旺旺的，倒也省了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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