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當什麼大事！”曹俊才聽完，筷子在碟子上敲了敲，夾了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曹總管，這還不算大事？”錢有德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呀，就是膽子小，芝麻大點風聲就能把你嚇破膽。”曹俊才呷了口酒，慢悠悠道，“棠貴妃娘娘不懂這些。”
“她一個鄉野出身的，見過什麼賬冊？知道什麼是四柱清冊，什麼是流水月結？”
“拿賬冊去，不過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叫人瞧著她勤政罷了。說不定這會兒，那些賬冊正壓在她宮裡哪個箱籠底下，落灰呢！”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曹俊才擺擺手，又道，“況且，內務府請的那位賬房先生，做賬乃是一絕，多少年了沒出過差錯。當初那一位，還有中宮那位，都沒看出什麼端倪，現如今換了未曾學過庶務的娘娘，你還瞎擔心什麼？”
錢有德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又沒想起來。
“再說了，”曹俊才道，“娘娘如今什麼光景？雙胎，快三個月，正是金貴的時候。”
“太醫說忌勞神，太后不許她勞神，皇上更是把她當眼珠子疼。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同滿內務府較勁？圖什麼？”
這話一齣，錢有德聽得連連點頭。
是這個理。
查賬是得罪人又費神的苦差，放著好好的貴妃不當，挺著肚子來啃賬本，圖什麼呢？
錢有德訕訕一笑：“說的人多，我也就上心了。”
“讓他們說去吧，棠貴妃娘娘賢良，正好讓大家看看，流言而已，何懼之啊！”
錢有德聽了曹總管篤定的話，心裡那塊石頭，倒真落地了大半。
也是。
曹總管在這宮裡沉浮多少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前貴妃在的時候風光，前貴妃倒了也沒塌，這叫什麼？
這叫真本事。
他說沒事，多半就沒事。
“總之，有您這句話，我就把心放肚子裡了。”
“這就對了！”曹俊才親自給他滿上，“來，這杯，必須幹了！”
“幹了！”錢有德仰頭灌下去，一抹嘴，眼睛一亮，“好酒！”
“南邊來的花雕，埋了十二年的。”曹俊才得意洋洋，又撕了條雞腿扔給他，“吃！跟著大哥，虧待不了你。”
兩人推杯換盞，你一杯我一杯。
不多時，院子裡又響起曹俊才的小曲兒，咿咿呀呀的，飄出牆頭去了。
錢有德喝到半醉，出門的時候腳步都打晃，早把假山後那番話忘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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