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常在跟著素心進了內殿。
殿裡藥氣濃重，燭火只點了兩盞，照得皇后的臉半明半暗。
皇后已經由素心扶著坐起身，披了件外衣，鬢髮草草挽著，人是憔悴的，眼睛卻是亮的，直直釘在她身上。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慎常在跪下去，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有些啞，“深夜叩宮，你好大的膽子。”
話是責問的話，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怒氣。
慎常在心裡有數，頭垂得更低：“嬪妾知道冒昧，只是此事白日里說不得，永壽宮裡更說不得，嬪妾思來想去，只有今夜這一條路。”
皇后眯了眯眼：“永壽宮？”
“說吧。”她往後靠了靠，“賬本怎麼了。”
慎常在從袖中拿出一張半折的紙，雙手呈上：“娘娘請看，這是嬪妾這幾日從賬冊裡核出來的。”
素心接了，轉呈到皇后手裡。
皇后還沒開啟，忽然回過神來，疑惑地問道：“等等，你是說，內務府的賬，是你來核查？”
慎常在：“是。”
皇后追問：“是沈知意交由你的？”
慎常在：“是。”
殿裡靜了一瞬。
聽到皇后這樣問，慎常在心道，果然，皇后娘娘禁足養病，坤寧宮的門一關，外頭的天變了都不知道。
她越發覺得今夜來對了。
娘娘手裡缺的不是刀，是眼睛和耳朵。
她送上門來，可不就是現成的耳目麼。
於是知趣地說道：“回娘娘，棠貴妃主理六宮，可就在昨日，把宮權分了。”
皇后身子往前傾了傾：“什麼？分權？你詳細說給我聽！”
慎常在便一一說了。
德妃掌人事調配，淑妃掌宮禁巡查，池貴嬪掌禮儀慶典。底下的也沒落空，慶嬪領了御膳房，錢容華領了尚衣局，連坐輪椅的周常在都分了樂坊舞伎的差事。
滿宮上下，一人一份，熱熱鬧鬧，跟過年分歲錢似的。
慎常在越說，皇后越高興。
聽到最後，她忍不住譏笑出聲：“沈知意不愧是鄉野出身啊，半點管家的本事都沒有！”
“宮權是什麼？是命根子！攥在手裡還怕化了，她倒好，就這麼把宮權分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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